
後廚的空氣瞬間凝固。
晏清商手裏的粉餅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陳鋒臉色鐵青。
“到底怎麼回事?”
“楚會長喝了一口湯,直接把勺子砸了。他說湯裏有股劣質的煙熏味,燕窩也被破壞了。”
大堂經理急得直冒汗。
“他還說,如果今天不給他個交代,明天就全行業通報我們學術造假。”
晏清商慌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我。
我正在把最後一個盤子碼進洗碗架。
擦幹手。
“你看我幹什麼?”我語氣平靜,“我提醒過你。”
“你是不是在湯裏下毒了!”晏清商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是你故意想害我!”
我沒理她。
繞過她,解下腰上的防水圍裙。
陳鋒一把拉住晏清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趕緊想辦法補救!”
“怎麼補救?”晏清商帶著哭腔。
“那湯是她熬的,我怎麼知道她放了什麼!”
前廳再次傳來響動。
這次是楚修明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
“叫那個做湯的人滾出來見我!”
陳鋒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晏清商跟在他身後,像隻鬥敗的鵪鶉。
我把工作服的袖子卷起來。
走到剛才煮湯的電磁爐旁。
那裏還有一小碗我留下來試味的底湯。
我從櫃子裏拿出一把掛麵。
點火,燒水。
水開,下麵。
一分半鐘撈出。
澆上那一小碗底湯。
幾滴香油,兩根青菜。
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麵。
我端起麵條。
推開了通往前廳的門。
大廳正中央的VIP桌前。
楚修明端坐在椅子上,滿臉怒容。
他是餐飲界泰鬥,六十多歲,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
桌子上放著那碗隻動了一口的“清湯燕菜”。
晏清商站在桌旁,渾身發抖。
“楚會長,這湯......這湯是我們創新......”
“閉嘴。”
楚修明冷冷地打斷她。
“你當我是吃素的?用火腿邊角料吊湯,配上屬寒的蘿卜皮,強行偽裝成老母雞的清透感。”
“最後再配上性平的燕窩。”
“這種用素壓葷的野路子,誰教你的?”
晏清商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分子料理那套背得挺溜,基本功爛得像泥。”
楚修明拍了一下桌子。
“說!這湯到底是誰吊的?絕對不是你!”
晏清商咬著牙,不肯說話。
如果承認是用洗碗工的湯,她的職業生涯就徹底完了。
陳鋒在一旁擦汗。
“楚會長,清商她可能是一時失誤......”
“失誤?”
楚修明冷笑。
“這是味覺係統的全麵崩盤。這湯裏的每一絲味道,都在嘲笑你們的無知。”
我端著托盤。
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大廳裏很安靜,隻有我的腳步聲。
我把那碗陽春麵放在楚修明麵前。
“湯是我吊的。”
楚修明抬頭看著我。
晏清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起來。
“對!就是她!是這個洗碗工故意把爛湯放在灶台上害我!”
她指著我,表情扭曲。
“楚會長,都是她的錯!”
我沒有看她。
我看著楚修明。
“底湯用的是金華火腿的骨根,蘿卜皮吸附了雜質,雞架骨提鮮。”
“不加蔥薑,隻用花椒去腥。”
“這湯不配燕窩。”
我把筷子遞給楚修明。
“這湯,隻配陽春麵。”
楚修明盯著那碗麵。
清透的湯底裏,麵條整齊地折疊著,像梳理過的長發。
幾星蔥花飄在表麵。
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純粹的熱氣。
他半信半疑地接過筷子,挑起一根麵放入口中。
晏清商還在一旁叫囂。
“楚會長,您別吃!她就是個洗碗的,這麵肯定不衛生......”
楚修明沒有抬頭。
“住口!”
他額上浮出一層細密的汗,迅速又挑起一筷子麵條。
像許久沒吃過飯一般,狼吞虎咽地把麵塞進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