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更的梆子聲敲響。
酒席已經撤去,桌上換成了醒酒的清茶。
謝璟州站在窗前,看著裴府的方向。
那邊的天際透著隱隱的暗紅。
“這煙似乎一直沒停。”
他喃喃自語,手按在窗欞上,骨節微微泛白。
宋若筠從背後走過來,替他披上一件外衫。
“侯爺還在擔心?”
“方才已經派人去探過三次了,都說院門緊閉,沒有任何呼救聲。”
“姐姐這戲演得也是夠全套的,連燈都熄了。”
謝璟州轉過身,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長清就是這般較真的性子。”
“從小到大,凡事都要爭個輸贏。”
“今日這場局,她定是覺得失了麵子,才故意鬧這一出。”
我靠在虛空中,看著他自欺欺人。
不是我不爭輸贏。
是裴家女眷滿門剛烈,不懂得如何與賊人周旋。
更不懂得這場所謂的玩笑,底線究竟在哪裏。
裴雲錚端著茶盞走過來。
“三妹裴芷那丫頭最怕黑了。”
“長清熄了燈,裴芷肯定嚇得直哭,估計正躲在桌子底下抖呢。”
他說著,自己倒先笑了起來。
“等明日我回去,非得好好拿這事取笑她一通。”
我看著大哥得意的笑容。
三妹裴芷沒有躲在桌子底下。
賊人撞門的聲音響起時,她為了不發出慘叫引來羞辱,毫不猶豫地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滿嘴是血地倒在我懷裏。
她直到斷氣,都沒有發出一聲嗚咽。
裴紹堂靠在太師椅上,已經有些微醺。
“時辰不早了。”
“讓下人們準備準備,寅時一過,我們就抬著花轎重新去接親。”
“鑼鼓給我敲響點,別讓長清以為我們是灰溜溜回去的。”
謝璟州點頭應下。
他吩咐隨從取來一個食盒。
“這是長清最愛吃的雲片糕,我特意讓人在城南的李記買的。”
“等到了府上,先拿這個哄哄她。”
宋若筠看了一眼那食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侯爺可真是體貼。”
她摸了摸自己發髻上那支價值連城的鳳羽簪。
“隻是這糕點放了一夜,怕是涼透了。”
“姐姐若是吃了胃疼,侯爺可又要心疼了。”
謝璟州笑了笑。
“無妨。”
“長清脾氣溫和,隻要我低頭認個錯,她絕不會為難。”
“再說了,有嶽父和大哥在,她就算心裏有氣,也不敢發作。”
我看著那盒廉價的雲片糕。
他花了千金給宋若筠重塑玉簪。
卻隻想用一盒涼透的糕點,打發我受盡驚嚇的一夜。
他們憑什麼以為,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他們。
憑什麼以為,一條命,可以被一盒糕點抹平。
街角傳來更夫的聲音。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宋若筠打了個哈欠。
“舅舅,大哥,我先去隔壁歇息片刻。”
“明日還要看姐姐出嫁的好戲,我可得養足了精神。”
裴紹堂擺手讓她去了。
等到屋內隻剩他們三人。
裴雲錚忽然壓低聲音。
“璟州,其實若筠這主意,也確實有些冒險。”
“大嫂身子弱,阿音又才兩歲。”
“若是真嚇出個好歹,我心裏也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