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川認為沈知微病了。
他沒有繼續簽字,而是聯係了心理醫生。
醫生抵達公寓時,沈知微正在收拾行李。
看見對方,她立刻明白了顧淮川的用意。
“你覺得我出現了幻覺?”
顧淮川站在客廳裏。
“我隻是擔心你。”
“我說離婚,你覺得我在鬧。我說自己死過,你覺得我病了。”
沈知微輕輕點頭,“不愧是你。”
“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不做檢查。”
“當然不做。”
她看向醫生,“麻煩您白跑一趟。”
醫生離開後,兩個人之間隻剩令人窒息的沉默。
顧淮川注意到敞開的行李箱。
裏麵擺著幾件適合南方天氣的衣服。
“你要去哪裏?”
“南城。”
“多久?”
“不回來。”
他的眼神驟然沉下。
“為了躲我?”
“為了生活。”
沈知微合上行李箱,“結婚以前,我就準備去南城工作。是為了你才留下。”
顧淮川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他隻記得兩家商議婚事時,她沒有任何猶豫。
那時的沈知微眼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像終於得到了盼望很久的禮物。
他便以為,這段婚姻滿足了她的所有願望。
“你可以留在北川工作。”
“我為什麼要留在這裏?”
這個問題讓顧淮川啞口無言。
他總覺得北川有她的父母、朋友和生活。
可如果真正留住她的隻有自己,當她決定放棄這段婚姻,北川確實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手機在這時響起。
顧淮川低頭看見許寧的名字,沒有接。
幾秒後,電話再次打來。
沈知微替他看了一眼。
“接吧。”
“現在不需要。”
“可她一直找你。”
顧淮川直接將電話調成靜音。
“我們還沒有談完。”
她覺得有些好笑。
前八次,他從來不會為了她拒接許寧的電話。
如今她不在意了,他卻開始做這些遲來的選擇。
“沒有什麼好談的。”
“那八次死亡,你必須解釋清楚。”
“解釋以後呢?”
“如果是真的,我不會去雲嶺。”
沈知微望著他。
第一時空,她聽到這句話時有多高興?
第七時空,他相信循環後也曾這樣保證。
可到了最後,許寧突然失蹤。
所有線索都指向雲嶺。
顧淮川明知那裏會發生災難,還是一個人去了。
沈知微趕到時,他被困在即將斷裂的索橋上。
她割斷自己身上的安全繩,借著墜落的重量,將他蕩回平台。
顧淮川活了。
她掉進山穀。
“你會去。”
沈知微平靜地告訴他,“隻要許寧在那裏,你就一定會去。”
“我可以不管她。”
“你做不到。”
“我現在就取消行程。”
“顧淮川,我已經試過八次。”
她抬起手腕。
“第一顆珠子碎的時候,我以為隻是巧合。第二次,我開始記錄每天發生的事。第三次,我提前找到場館負責人。第四次,我把你鎖在家裏。”
“第五次,我求你愛我。”
“第六次,我騙你說我懷孕了。”
“第七次,我告訴你所有真相。”
“第八次,你終於相信我,也答應不去。”
顧淮川的呼吸越來越重。
那些混亂的畫麵再次湧入腦海。
沈知微穿著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一次次對他說:
別去雲嶺。
相信我。
這一次選我,好不好?
他看不清自己的回答,卻能看見她一次次失望的眼睛。
顧淮川扶住桌角。
“第八次發生了什麼?”
“許寧失蹤了。”
“我去了?”
“你去了。”
“你為什麼跟來?”
沈知微笑了一下。
“因為我蠢。”
她已經死過七次,卻依然相信第八次能有不同的結局。
她看見顧淮川走上索橋時,甚至沒有一秒猶豫。
救他已經變成一種本能。
“你不必相信。”
沈知微從抽屜裏取出一本筆記。
“這是前八次循環發生過的事。我已經按照時間整理好。”
顧淮川伸手去接。
她卻沒有立刻鬆開。
“看完以後,不要來問我任何問題。”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回憶自己是怎麼死的。”
顧淮川拿走筆記。
第一頁隻有一句話。
——第一時空,顧淮川沒有愛上我。
他繼續向後翻。
第二頁:
——第二時空,他還是先選擇許寧。
第三頁:
——我以為隻要阻止災難,就能活下去。現在才明白,我隻是想證明自己比許寧重要。
越到後麵,字跡越潦草。
第六時空的記錄裏,沈知微寫道:
——我告訴他,我懷孕了。
——他終於留在我身邊三十七天。
——第四十八天,許寧說她找到了哥哥最後留下的遺物。
——顧淮川還是去了。
第八時空隻有一行字:
——這一次,他相信了我,但我還是舍不得讓他死。
最後一頁寫著:
——如果還有第九次,我不救他了。
顧淮川的指尖停在那句話上。
門外傳來敲門聲。
沈知微打開門。
許寧站在外麵,臉色蒼白。
她看了看顧淮川,又看向沈知微。
“嫂子,你真的要為了我和淮川哥離婚?”
“不是為了你。”
許寧眼裏浮起淚意。
“如果你介意,我以後不會再聯係他。”
顧淮川合上筆記。
“你來做什麼?”
許寧像是被他的語氣嚇到。
“我打不通你的電話,有點擔心。”
“我在處理家事。”
“我隻是......”
“先回去。”
許寧沒有動。
“雲嶺那邊已經確定紀念活動的名單了。哥哥的遺物也會在那天公開,淮川哥,你答應過會陪我。”
顧淮川看了一眼沈知微。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期待。
仿佛他去不去,已經無法影響她。
這種徹底的漠然比爭吵更令他不安。
“活動取消。”
許寧怔住。
“什麼?”
“我不會去雲嶺。”
“可那是哥哥的紀念日。”
“我會用其他方式紀念他。”
許寧的眼淚落了下來。
“你以前從來不會缺席。”
顧淮川的聲音沒有軟化。
“以前是我沒有分清照顧和縱容。”
許寧看向沈知微,像是終於找到了變化的根源。
“是不是嫂子要求的?”
沈知微還沒開口,顧淮川已經擋住她的目光。
“是我的決定。”
許寧紅著眼離開。
房門關上後,沈知微才緩緩開口:
“你現在拒絕她,是想證明什麼?”
“證明我可以改變。”
“太晚了。”
顧淮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沈知微拉起行李箱。
“我後天去南城。”
“還有四十五天。”
“什麼?”
“距離你說的事故,還有四十五天。”
顧淮川攥緊手中的筆記,“等過了那一天再走。”
“為什麼?”
“我需要確認你是安全的。”
“我的安全,不需要你負責。”
沈知微經過他身邊。
顧淮川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那顆最後的銀珠在兩個人之間輕輕碰撞。
一陣尖銳的疼痛同時刺入他們的腦海。
顧淮川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他看見沈知微懸在斷裂的索橋下。
她一隻手抓著繩索,另一隻手用力將安全扣推向他。
顧淮川聽見自己聲嘶力竭地喊:
“沈知微,不要鬆手!”
她隔著風雪看向他。
“顧淮川。”
“第八次了,你還是沒有選我。”
隨後,她割斷安全繩,墜入深淵。
畫麵轟然破碎。
現實中,顧淮川猛地將沈知微抱進懷裏。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