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回公寓的第二天,沈知微接到了許寧的電話。
“嫂子,你和淮川哥吵架了嗎?”
沈知微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架。
“我們準備離婚。”
電話另一端安靜了一下。
許寧的語氣很快變得焦急。
“是不是因為他昨晚來照顧我?我可以解釋,我不是故意打擾你們。”
“不是因為你。”
“那為什麼突然離婚?”
沈知微沒有回答。
許寧停了幾秒,聲音更輕。
“嫂子,你是不是覺得,淮川哥喜歡我?”
前幾時空,沈知微確實這樣認為過。
她甚至調查過兩人的關係。
後來才知道,顧淮川對許寧不是愛情。
可那又如何?
他不愛許寧,不代表他沒有傷害妻子。
如果一個男人總把責任、愧疚和承諾放在伴侶前麵,那麼他對第三個人是不是愛情,已經不再重要。
“你們是什麼關係,以後都與我無關。”
“嫂子。”
許寧像是有些委屈,“你這樣說,淮川哥會難過的。”
沈知微差點笑出聲。
“許寧,你想說什麼?”
對方沒再繞彎。
“四十九天後是我哥哥的紀念日。淮川哥答應過陪我去雲嶺,我希望你不要因為離婚阻止他。”
八次循環裏,許寧每一次都會提起雲嶺。
她想在那裏為哥哥舉辦紀念活動。
顧淮川從未拒絕。
沈知微阻止得越激烈,許寧越認定她是在嫉妒一個死去的人。
第一時空,許寧曾質問她:
“我隻有在哥哥的紀念日,才能借走淮川哥一天。你連這一天都不能給我嗎?”
當時沈知微無法回答。
如今,她不需要回答了。
“放心。”
她平靜地開口,“這一次,我不會阻止。”
不僅不阻止,她也不會再去。
電話掛斷,沈知微拿出一張南城出版社的邀請函。
大學好友葉蓁半年前就邀請她加入一個女性故事出版項目。
那時沈知微拒絕了。
因為項目需要在南城工作,而她不願意離開顧淮川。
如今,她給葉蓁發去消息。
“之前的工作,還有位置嗎?”
葉蓁很快回複:
“有。你終於想通了?”
“想通了。”
“什麼時候過來?”
沈知微看了一眼日曆。
距離雲嶺事故,還有四十七天。
“一個月後。”
她要在事故發生前徹底離開北川。
這一次,無論顧淮川在雲嶺遇到什麼,她都不會回頭。
下午,顧淮川來到公寓。
他手裏拿著離婚協議。
沈知微讓他進門。
男人掃了一眼重新布置過的客廳。
窗簾是淺黃色,沙發上放著顏色鮮豔的抱枕,桌麵擺著她從顧家帶回來的舊陶罐。
這裏處處都有她的痕跡。
顧淮川第一次意識到,他們共同生活三年的那棟房子裏,幾乎看不見沈知微真正喜歡的東西。
她住進去以後,好像一直在迎合他。
“協議我看過了。”
顧淮川將文件放在桌上,“財產分配不合理。”
“我沒有意見。”
“你放棄所有共同財產,沈家會認為是顧家逼你。”
“我會和他們解釋。”
“城西那套房子歸你,另外,婚後投資收益分一半。”
“可以。”
她答應得太幹脆。
顧淮川原本準備了很多話,此刻卻像一拳打在空處。
“你不和我爭?”
沈知微抬起頭。
“這是離婚協議,不是感情談判。沒有必要爭。”
“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是哪樣?”
以前的沈知微,會利用每一次見麵的機會問他還愛不愛她。
哪怕爭吵,她也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現在,她隻關心他什麼時候簽字。
顧淮川無法解釋心裏驟然升起的不適。
“冷靜期結束以前,你隨時可以反悔。”
“我不會。”
沈知微翻到最後一頁,“簽吧。”
顧淮川拿起筆。
筆尖快要碰到紙麵時,他又看見了那場大雪。
這一次,畫麵更加清晰。
沈知微被壓在斷裂的鋼梁下。
他抱著她,雙手全是血。
她看著他,氣息微弱地提醒:
“顧淮川,你又忘了我。”
胸口突然傳來劇痛。
他猛地鬆開鋼筆。
沈知微注意到他的臉色。
“怎麼了?”
“我最近是不是去過雲嶺?”
她的眼神微微一變。
“沒有。”
“可我總能看見一些畫麵。”
顧淮川盯著她,“你受了傷,周圍全是雪。”
沈知微的指尖一點點收緊。
前八時空,顧淮川從未在循環結束前恢複記憶。
為什麼這一次會出現異常?
她壓下情緒。
“可能是你太擔心紀念活動。”
“你說不想再死,是什麼意思?”
“隻是一種比喻。”
“什麼比喻?”
沈知微沒有回答。
顧淮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衣袖被帶起,露出那條銀色手鏈。
他看見八顆碎裂的銀珠,心臟毫無預兆地一縮。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記憶深處撞擊。
“這條手鏈為什麼碎了?”
“舊了。”
“我以前見過嗎?”
“見過。”
“什麼時候?”
沈知微將手抽回來。
“顧淮川,你到底還簽不簽?”
她的刻意回避,讓男人眼底多了一層審視。
“你在瞞著我什麼?”
“與你無關。”
“如果你說的死亡與我有關呢?”
沈知微沉默了一會兒。
她看著這個讓自己付出八條命的男人,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那你就當我已經死過了。”
“八次。”
“每一次,都是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