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川沒有聽懂。
“什麼死不死的?”
沈知微沒有解釋。
第七時空,她曾經將所有真相告訴他。
她列出未來四十九天將會發生的事,準確說出每一次事故,每一條新聞,甚至提前告訴他許寧會在什麼時候打來電話。
顧淮川從懷疑到相信,隻用了十天。
可相信以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依舊是保護許寧。
他把沈知微送去外地,自己秘密前往雲嶺,想獨自解決災難。
沈知微得知消息後趕回來。
最後還是死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證明一遍。
“協議很清楚。你看完後,如果沒有問題,盡快簽字。”
顧淮川沒有翻開。
“因為許寧?”
“和她沒有關係。”
“那就是因為昨晚我沒有留下陪你。”
他把協議推了回來。
“知微,我沒有時間陪你用離婚試探感情。”
沈知微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前八次,她曾無數次試探顧淮川是否愛她。
她故意受傷,假裝失聯,也曾在他喝醉後追問。
得到的答案總是模棱兩可。
顧淮川會在她生病時照顧她,會記得她的生日,也會在深夜結束工作後給她帶一份熱粥。
可隻要她和許寧同時需要他,他永遠會先走向許寧。
“不是試探。”
沈知微將協議重新放到他麵前。
“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顧淮川的眼神冷了幾分。
“你想清楚。”
“想得很清楚。”
“你母親不會同意。”
“和她無關。”
沈知微當年嫁給顧淮川,確實有沈家的推動。
顧家曾經陷入資金困境,沈父主動伸出援手,唯一提出的條件,就是希望兩家聯姻。
顧淮川一直以為,是沈知微說服父親趁機逼婚。
可真正的情況恰恰相反。
那筆資金原本不附帶任何條件。
是顧老爺子知道她喜歡顧淮川,主動提出婚約。
顧淮川答應時,隻有一句話。
“既然是兩家的安排,我沒有意見。”
沈知微明知道他不愛自己,還是歡喜地準備了婚禮。
三年過去,她以為石頭也該捂熱了。
她甚至死過八次才肯承認,有些人不是捂不熱,隻是他的溫度從未屬於她。
“給你三天時間。”
沈知微拉起行李箱,“簽好以後,讓律師聯係我。”
顧淮川擋在門口。
“住在哪裏?”
“我自己的公寓。”
“那裏已經空了三年,很多東西不能用。”
“我會處理。”
“你身體還沒好。”
“也會好起來。”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在劃清界限。
顧淮川的胸口生出莫名的煩躁。
“我不同意。”
“離婚訴訟不需要你同意。”
“沈知微。”
他壓低聲音,“不要把一次爭吵鬧到無法收場。”
沈知微望著麵前這張熟悉的臉。
她在八次死亡前見過他的痛苦。
第一次,他抱著渾身是血的她,不斷叫她的名字。
第二次,他跪在廢墟裏,徒手挖到指甲脫落。
第三次,他說隻要她活下來,他什麼都答應。
可每次重來,顧淮川都會忘記一切。
他依然冷淡,依然在她和許寧之間選擇後者。
那些臨死前的痛苦,改變不了活著時做出的決定。
“不會無法收場。”
沈知微拉開門。
“我隻是讓一切回到我們結婚以前。”
她離開後,顧淮川站在玄關許久。
餐桌上的退燒藥隻吃了兩顆。
旁邊還放著保溫杯,杯裏的水早已涼透。
昨晚,她應該病得很難受。
顧淮川想給她打電話,手機卻先響了。
許寧發來一張檢查單。
“淮川哥,昨晚謝謝你。醫生說沒什麼大事,你不要擔心。”
他回複一句好好休息。
退出聊天界麵後,顧淮川點開沈知微的頭像。
兩人最後的聊天停在昨天傍晚。
她問他什麼時候回家,想和他一起吃晚飯。
他沒有回複。
晚上十一點,沈知微又發來一句:
“我好像發燒了。”
顧淮川當時正在開會,隻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他以為她會自己吃藥。
也以為不管多晚回去,她都會在家。
可今天,那些習以為常的事情忽然變了。
下午,助理將雲嶺紀念活動的流程送來。
顧淮川翻到最後一頁。
活動日期是四十九天後。
雲嶺紀念館是為祁舟而建。
六年前,顧淮川參加登山活動時遭遇雪崩,是祁舟將唯一的安全繩扣在他身上,自己被大雪吞沒。
祁舟臨死前,隻留下了一句話。
“替我照顧寧寧。”
許寧就是祁舟唯一的妹妹。
這些年,顧淮川始終認為,他對許寧負有責任。
沈知微也知道。
她從來沒有要求他忘恩,隻是無法接受他用這個承諾,一次次犧牲他們的婚姻。
助理提醒:“顧總,紀念館那邊希望您確認一下當天是否出席。”
顧淮川正要簽字,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漫天大雪中,沈知微滿臉是血,將他推向一塊巨石。
她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什麼。
畫麵隻出現一瞬,快得像是錯覺。
鋼筆從手中滑落。
顧淮川按住突然疼痛的額角。
助理緊張地問:“您怎麼了?”
“沒事。”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幅畫麵已經消失。
顧淮川重新握住鋼筆,卻沒有簽下名字。
他想起沈知微離開前說的那句話。
她說,她不想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