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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被他勒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用力推開顧淮川。

“放手。”

男人沒有立即鬆開。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慘白，像是剛從那場風雪中逃出來。

“我看見了。”

顧淮川的聲音啞得厲害，“索橋，你掉下去了。”

沈知微的眼裏沒有波瀾。

“隻是一個片段。”

“是真的。”

“那又怎麼樣？”

“我會想起來。”

顧淮川握住她的肩膀，“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把前八次全部想起來。”

沈知微忽然發了火。

“你想起來，然後呢？”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記得我死過八次，你就有資格重新選擇？”

“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淮川，我最想讓你記得的時候，你從來沒有記住。”

她曾經跪在雪地裏，求他不要往前走。

曾經為了讓他相信循環，劃破自己的手臂，告訴他傷口會在重啟後消失。

也曾在臨死前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可每次回到四十九天前，顧淮川看向她的眼神依舊陌生。

她一次次承受完整的痛苦，他卻一次次毫無負擔地重新開始。

現在她終於要走了，他卻想起來了。

“你的記憶對我不再重要。”

沈知微擦掉眼角不受控製的淚。

“我不會等你。”

她拿上隨身的包，走出公寓。

顧淮川沒有追。

不是不想，而是剛邁出一步，更多記憶突然湧入腦海。

他看見第一時空的沈知微。

雪崩發生時，她趴在他身上，用後背擋住落石。

她死前沒有責怪，隻問他疼不疼。

第二時空，她被困在傾倒的玻璃牆下。

顧淮川想抬起牆體，卻怎麼都抬不動。

沈知微讓他別救了。

她說：“你先出去，許寧還在等你。”

第三時空，她明明已經離開北川，聽說他失蹤後，卻連夜趕回雲嶺。

第四時空，他親手簽了離婚協議。

事故當天，她已經坐上飛機。

可許寧打電話告訴她，他可能出事，她還是中途折返。

第五時空，她用了四十八天，讓他愛上她。

他記起自己曾吻過她，曾答應事故結束後就公開婚姻，也曾親口說過：

“沈知微，活著回來，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可她沒有回來。

顧淮川扶著牆壁，呼吸變得艱難。

最殘忍的不是完全遺忘。

是那些感情曾經真實存在，又在每一次重啟後被徹底抹去。

手機鈴聲將他驚醒。

助理帶來消息，雲嶺紀念館發生了小規模線路故障。

事故已經處理，沒有人員受傷。

“顧總，活動方希望您明天過去一趟，重新檢查設備。”

“不去。”

顧淮川幾乎沒有思考。

“安排專業人員過去。紀念活動全部轉移到市內。”

“可是許小姐......”

“不要再讓她參與場地安排。”

掛斷電話，顧淮川立刻給沈知微撥號。

無人接聽。

他又打了幾次。

手機最終被關機。

顧淮川趕到沈家，沈母說沈知微沒有回來。

他去找葉蓁，卻被告知對方已經提前去了南城。

這一夜，顧淮川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助理終於查到消息。

“沈小姐買了七點二十分去南城的車票。”

顧淮川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零五分。

他沒有等司機，直接開車趕往車站。

一路上，無數記憶繼續湧現。

第六時空，沈知微拿著一張孕檢單，告訴他自己懷孕了。

顧淮川為她推掉全部行程。

他每天回家，陪她吃飯，甚至開始布置嬰兒房。

後來他才知道，那張孕檢單屬於別人。

得知真相時，他憤怒地質問她，為什麼用孩子欺騙自己。

沈知微紅著眼回答：

“因為隻要我不騙你，你就永遠不會留下。”

那一時空，他們在事故前爆發了最激烈的爭吵。

顧淮川說她不可理喻。

她沒有解釋，獨自去了雲嶺，想提前切斷事故發生的源頭。

最終，她死在他趕到以前。

第七時空，她坦白所有秘密。

顧淮川從不信到相信，決定親手保護她。

可許寧失蹤以後，他還是違背承諾。

第八時空，他終於完整相信循環，也沒有再欺騙沈知微。

事故前一天，他將她送去國外。

他騙她說自己不會去雲嶺。

實際上，他擔心災難波及更多無辜者，獨自趕去處理。

沈知微發現後追了回來。

這一次，她甚至不是為了和許寧爭奪什麼。

她隻是怕他死。

車停在車站外，顧淮川衝進候車大廳。

廣播正在提醒旅客檢票。

他看見沈知微拖著行李，走向閘機。

“知微！”

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隻一下。

隨後繼續往前。

顧淮川推開人群，終於在閘機前抓住她的手。

“別走。”

沈知微回過頭。

“你想起來了？”

“還沒有全部想起。”

“那就放手。”

“我不去雲嶺。”

“與我無關。”

“我也不會再管許寧。”

“與我無關。”

無論他說什麼，她都隻有同一個答案。

顧淮川眼裏的慌亂越來越明顯。

“那什麼和你有關？”

沈知微看著他。

“我的工作，我以後住在哪裏，我想過什麼生活。”

“這些才與我有關。”

廣播再次催促旅客檢票。

顧淮川的手指慢慢鬆開。

他終於明白，隻要自己再不放手，就會和前八次一樣，以愛為名替她做決定。

“到了南城，給我發一條消息。”

“沒有必要。”

“那至少......”

他停下來，強迫自己接受她的拒絕。

“好。”

沈知微將車票遞給工作人員。

顧淮川站在閘機外，看著她一步步走遠。

就在她即將消失在人群裏時，腕間最後一顆銀珠突然出現裂痕。

同一時刻，顧淮川像被人重重擊中。

前八次循環的記憶全部回來了。

他記起八個不同的沈知微。

記起她每一次奔向自己。

也記起每一場死亡。

顧淮川扶住閘機，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

他終於聽清第八次死亡前，沈知微沒有說完的那句話。

她說：

“如果還有下一次，你別來愛我。”

“讓我走吧。”

列車緩緩駛出北川。

沈知微坐在窗邊，沒有回頭。

手機收到顧淮川發來的消息。

隻有短短一行：

“這一次，我不會攔你。”

下一條緊接著出現。

“但前八次欠你的答案，我會全部還給你。”

沈知微關掉屏幕。

腕間銀珠上的裂紋，還在一點點擴大。

距離第九次死亡，隻剩四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