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顧承淵便帶人闖進了偏院。
我一夜沒睡。
腹痛停過一個時辰,天亮前又開始發緊。
顧承淵將一隻空藥碗摔在我腳邊。
“沈青棠,這是什麼?”
“我沒見過。”
嫡姐被丫鬟扶著站在門外,臉色蒼白。
“承淵,別問了。”
“也許妹妹隻是一時糊塗。”
顧承淵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月華說,這碗安神湯是你送去的。”
“昨夜我被鎖在祠堂,後來又被你堵在偏門。我何時給她送湯?”
“送湯的丫鬟已經認了。”
“把人叫來。”
顧承淵沒有動。
我明白了。
沒有丫鬟。
也沒有那碗湯。
嫡姐隻是腹痛,便需要一個人來承擔害她的罪名。
而顧承淵選了我。
“青棠。”
嫡姐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你若不想我留下這個孩子,可以直說,何必用這種手段?”
我甩開她。
她順勢往後倒去。
顧承淵一把接住她。
嫡姐捂住小腹,疼得哭出聲。
“孩子。”
顧承淵抱起她,朝我吼道:“把沈青棠拿下。”
護院衝進來,按住我的肩。
“不是我推的。”
“我親眼看見,你還想狡辯?”
“你看見的是她倒下,不是我推她。”
“夠了。”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嫡姐。
她額上有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家法二十。”
我抬頭看他。
“顧承淵,你敢打,我今日便可能死在這裏。”
腹中的疼已經連成一片。
冷汗貼著後背往下淌。
我不怕疼。
我隻怕這個孩子也走不出顧家的門。
顧承淵眼中閃過遲疑。
嫡姐卻在他懷裏顫了一下。
“承淵,我肚子好疼。”
那點遲疑消失了。
“動手。”
長凳壓住我的腹部。
第一杖落下時,我咬住了袖口。
第二杖落下,我想起七年前的新婚夜。
顧承淵掀開蓋頭,對我說,他會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
後來,他背著摔斷腿的我走過六條街。
長公主府前,他也曾將我擋在身後。
溫熱的血沿著腿根流下來。
我掙紮著開口。
“停下。”
顧承淵站在廊下,扶著嫡姐。
他聽見了。
卻隻說:“還差五杖。”
最後一杖落下時,我吐出一口血。
護院鬆開我。
我從長凳滑到地上,裙擺下已經紅了一片。
顧承淵往前邁了一步。
嫡姐抓住他的袖子。
“承淵,吉時快到了。”
他腳步停住。
“給她換身衣裳。”
“送上花轎。”
婆子拿來早已備好的喜服,直接套在我染血的衣裙外。
我被架出顧家大門時,長街兩側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顧承淵親自掀開轎簾。
“謝臨川答應過我,會好好待你。”
我撐著轎門,看向這個愛了七年的男人。
“顧承淵。”
“從今往後,你別來找我。”
他眉心一跳。
“你想多了。”
“我與月華成婚後,自然不會再打擾你。”
我坐進花轎。
轎門合上前,我看見他扶住嫡姐,將自己的手爐塞進她懷中。
喜樂響起。
花轎剛抬離顧家,跟了我多年的丫鬟春桃忽然從偏院跑出來。
她手裏攥著一張脈案,還有那件被鮮血浸透的中衣。
“侯爺。”
“快攔下花轎。”
“夫人她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