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裏的蒲團結著一層潮氣。
我跪了不到半個時辰,裙下便冷得像浸過冰水。
嫡姐讓人鎖了門。
她說顧老太爺臨終前最疼我,我理應誠心些。
可她忘了。
我已經死過一次。
上一世,這扇門同樣鎖了我一夜。
天亮後,我高燒不退,被人拖上花轎。
顧承淵站在長街盡頭,連送都沒送。
這一世,門外才落鎖,我便拔下發簪,撬開了窗栓。
竹枝刮破掌心。
我翻出窗子,直奔後院偏門。
大夫給我的安胎藥還在城南藥鋪。
我必須拿到。
偏門外卻停著顧承淵的馬車。
他掀開車簾,臉色比夜色還沉。
“你要去哪兒?”
我向後縮了縮。
“胃疼,去買藥。”
他下了馬車,朝我伸手。
“藥方給我。”
我袖中的脈案被汗浸濕了一角。
“丟了。”
顧承淵盯著我看了片刻。
“沈青棠,你連撒謊都不會。”
他從車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身後的管事。
盒子裏是我母親留下的羊脂玉鐲。
“這個怎麼在你手上?”
“月華明日要進宮謝恩,缺一件合適的首飾。”
我伸手去搶。
顧承淵抬高手臂。
“不過是一隻鐲子。你嫁去謝家後,想要多少沒有?”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月華也是你娘的女兒。”
“她有整整十二箱嫁妝。”
“她當年沒有嫁成我,已經受了七年委屈。”
他每說一句,都像在替嫡姐討一筆債。
可欠債的人,從來不是我。
當年換嫁,是顧老太爺與父親商議的結果。
顧承淵沒有拒絕。
嫡姐也沒有反抗。
隻有我被一頂花轎抬進顧家,拿七年去償他們的不甘。
我看著那隻鐲子。
“顧承淵,把它還我。”
“明日之後,我會另補你一隻。”
我忽然抓住錦盒。
他沒料到我敢硬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掙動間,錦盒摔在地上。
玉鐲斷成兩截。
我蹲下去撿。
小腹猛地收緊,眼前黑了一下。
顧承淵伸手扶住我。
“青棠?”
這是重生後,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推開他,撿起斷鐲。
“別碰我。”
他手停在半空,臉上掠過一絲怒意。
“為一隻鐲子,你至於嗎?”
“不至於。”
我將碎玉包進帕子。
“七年都扔了,一隻鐲子算什麼。”
顧承淵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像是想說什麼,嫡姐的丫鬟突然從院內跑出來。
“侯爺,不好了。”
“大小姐喝了少夫人送去的安神湯,腹痛不止。”
顧承淵轉身便走。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吩咐管事。
“看住她。”
“明日吉時一到,送她上轎。”
我站在凍雨裏,掌心被碎玉割破。
血沿著指縫滴在地上。
管事壓低聲音。
“夫人,您別怪侯爺。”
“大小姐腹中是顧家的骨肉,他總要多看重些。”
我按住又開始作痛的小腹。
“我的孩子,不是顧家的。”
這一世,從顧承淵遞出和離書的那刻起,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