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竹院的人來得比我更快。
我回去時,嫡姐的丫鬟正在拆窗邊的軟榻。
她嫌顏色舊,要換成水紅色。
另一個婆子抱著我的衣裳,往門外的竹筐裏扔。
“住手。”
婆子瞥了我一眼。
“侯爺吩咐了,今日必須將院子騰幹淨,免得大小姐住得不舒坦。”
“這是我的嫁衣。”
竹筐最上方,壓著一件繡到一半的紅衣。
那是七年前,我為自己做的。
後來臨時換嫁,我沒能穿上。
婚後顧承淵問我,為何把它鎖著。
我說,繡得不好,舍不得丟。
其實我是想等有了孩子,拆下來做一床小被。
婆子伸手去拽。
我先一步按住竹筐。
“其他東西隨你們搬,這件留下。”
“姐姐既然要嫁去謝家,正好能用。”
嫡姐扶著丫鬟的手走進來。
她披著顧承淵的外袍,發間已經換上顧家主母才有資格戴的赤金步搖。
“隻是這上麵繡的是並蒂蓮。”
“謝公子那樣的人,怕是不喜歡這種舊樣式。”
我將嫁衣抱進懷裏。
“他喜不喜歡,輪不到你管。”
嫡姐臉上的笑淡了。
“青棠,我隻是替你著想。”
“你若真替我著想,就讓你的人滾出去。”
她眼眶立刻紅了。
顧承淵從院外進來,恰好聽見最後一句。
“沈青棠。”
他叫了我的全名。
以往隻有我闖下大禍,他才會這樣叫我。
“月華身子不適,還親自來替你收拾行李,你非要這樣說話?”
我看著他護到嫡姐身前。
七年前,我從賽馬場的矮牆上摔下來,也是他這樣擋在我麵前。
訓馬的管事嚇得跪了一地。
顧承淵背著我往外走,嘴上罵我不知死活,手臂卻一直托著我的腿。
我趴在他背上問:“顧承淵,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他沒有回答。
可他背了我六條街。
那時我把沉默當成了默認。
如今才明白,不回答,就是不喜歡。
嫡姐拉了拉他的衣袖。
“算了,青棠心裏難受,我讓她幾句就是。”
她垂下眼。
“就憑我腹中有顧家的孩子。”
院中安靜下來。
我指甲掐進嫁衣,胸口壓著一陣翻湧的惡心。
顧承淵看見我臉色發白,眸中閃過一絲疑色。
“你又胃疼?”
“嗯。”
“廚房給月華燉了燕窩,你若想吃,讓人另做一碗。”
他沒把我的異樣放在心上。
畢竟在他眼裏,我身體一向好。
即便有病,也多半是為了爭寵。
嫡姐卻盯住了我。
“承淵,祖父剛走,青棠明日便要出嫁,外人若知道,會不會說顧家無情?”
“那便讓她今晚去祠堂,給祖父守足一夜。”
顧承淵看向我。
“天亮後,我親自送你出門。”
窗外正下著凍雨。
祠堂四麵漏風,連個炭盆都沒有。
我護住小腹。
“我不去。”
顧承淵臉色沉下來。
“祖父養了你七年,你連最後一夜都不肯替他守?”
他奪過我懷裏的嫁衣,扔給婆子。
“把她送去祠堂。”
兩個婆子架住我的胳膊。
我掙了一下,腹部立刻傳來針紮般的疼。
嫡姐走到我身旁,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你這麼護著肚子做什麼?”
我猛地抬眼。
她笑著將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妹妹,你不會也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