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那摞信扔到了蕭珩麵前。
紙頁散了一地。
有一張落在他靴邊,正是他寫“十裏紅妝”的那封。
蕭珩低頭看了片刻,沒有慌亂,也沒有否認。
他隻皺著眉問我:
「你擅自開了經匣?」
我被氣笑了。
「蕭珩,你與別的女子互訴衷情,反倒先問我為何看見?」
「我們沒有做過任何逾矩之事。」
他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沒有納她,沒有碰她,也沒有讓她越過你半分。」
「阿寧,她替我擋過箭,差一點死在我懷裏。」
「一個人肯拿命護我,我難道連一絲動容都不能有?」
我渾身發冷。
「所以你把我的護身玉給她,把寫給她的信藏進佛寺,還在我的生辰夜裏幻想她坐在我的位置上?」
蕭珩沉默片刻。
「那隻是幾句話。」
「人心並非木石,我控製不了一瞬的念頭,卻管住了自己的行為。」
「你貴為郡主,擁有的已經夠多,何必連我心裏一處愧疚都容不下?」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這會傷我。
他隻是覺得,我什麼都有,所以理應多讓一些。
第二日,我命人收回城南莊子的地契,停掉柳如眉所有用度。
不到兩個時辰,蕭珩便闖進我的書房。
「莊子是你親口送她的。」
「我現在不願送了。」
「她一個罪臣孤女,你讓她住到哪裏去?」
我看著他。
「那是你的表妹,又不是我的。」
蕭珩臉色沉下來。
當天傍晚,侯府賬房便撥出銀子,在城西為柳如眉另置了一座宅院。
我撤一個莊子,他補一座宅院。
我辭退一個護院,他便派自己的親隨過去。
每一次,他都聲稱是在報恩。
每一次,他都用實際行動告訴我,柳如眉不能受半點委屈。
我去找她時,她正坐在新宅的海棠樹下抄經。
見到我,她先行禮,再不卑不亢地說:
「表嫂,我不會與您爭世子夫人的位置。」
「我隻是欠表哥一條命,也被他欠著一條命。」
「這樣的情分,不是您收回一座莊子便能斷掉的。」
我揚手打了她一巴掌。
蕭珩恰在此時趕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昭寧,夠了!」
我掙開他,胃裏忽然一陣翻湧。
再醒來時,我已躺在侯府內室。
太醫笑著向婆母道喜,說我已有兩月身孕。
蕭珩坐在床邊,眼底情緒翻湧。
我抓住他的衣袖,提出了最後一個條件。
「讓柳如眉回江南。」
「從今以後,不許見她,不許寫信,也不許再以任何名義接濟她。」
他很久沒有說話。
久到我一點點鬆開了手。
他才低聲道:
「好。」
三日後,蕭珩親自送柳如眉出城。
他回來便戒了酒,遣了通房,將那些信當著我的麵燒得一張不剩。
他開始學著照顧我,甚至會伏在我尚且平坦的小腹旁,同孩子說話。
人人都說浪子回頭,侯府終於安穩了。
隻有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回不去了。
柳如眉離京前,托婢女給我送來一隻空藥匣。
匣底壓著一張字條。
【世子答應過,會替我照顧好江南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