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如眉走後,蕭珩確實像換了一個人。
他每日下朝便回府,連同僚的酒宴都一概推掉。
我夜裏睡不安穩,他便坐在床邊替我打扇。
孩子第一次胎動時,他怔了很久,隨後紅著眼圈把掌心貼上來。
「阿寧,他在碰我。」
那一刻,我幾乎以為日子真能重新開始。
直到我看見藥房送來的月賬。
賬上每月初六,都有一批安神湯藥送往京郊清水別院。
領取人的姓氏被墨塗掉,隻剩一個“柳”字的下半邊。
管事見我問起,臉色瞬間煞白。
「是老夫人吩咐的,小人什麼都不知道。」
婆母卻一口否認。
我沒有驚動蕭珩,隻讓郡主府的侍衛跟上下一趟送藥的馬車。
兩日後,侍衛回來複命。
柳如眉根本沒有去江南。
她被藏在離京不足四十裏的清水別院。
而那座別院,登記在蕭珩貼身親隨的兄長名下。
我換了尋常婦人的衣裳,親自去了那裏。
窗紙上映著兩道人影。
蕭珩本該在兵部議事,此刻卻坐在柳如眉對麵,案上擺滿了嬰孩用的金銀器物。
柳如眉拿起一隻赤金長命鎖。
「這把太重,孩子戴著會不舒服。」
蕭珩笑了笑。
「那便重新打一把。」
「阿寧喜歡吉祥紋,你替我挑一個。」
柳如眉垂下眼。
「表嫂若知道是我選的,怕是會不高興。」
「她不會知道。」
蕭珩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
「等孩子滿月,我抱他來給你看看。」
「他是我的孩子,也該叫你一聲表姑母。」
柳如眉眼中泛起淚光。
「若我此生也能有一個與你的孩子......」
她沒有說完。
蕭珩也沒有斥責。
他隻是把那隻長命鎖推到她麵前。
「別說傻話。」
他們隔著一張桌子,沒有半分逾矩。
可我站在窗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蕭珩所謂的回頭,不過是把柳如眉從明處藏到了暗處。
他想要我做體麵的世子夫人,為他生下嫡子。
也想留下一個為他舍過命、永遠仰望他的女人。
他甚至覺得,隻要不納妾、不共枕,便算對得起我。
我沒有推門質問。
回府後,我命人謄抄藥賬,取來別院地契,又讓長史整理佛寺書信留下的拓本和往來車馬記錄。
第二日,我換上郡主朝服進宮。
禦書房裏,皇帝舅舅看完證據,沉默許久。
「昭寧,你想清楚了?」
我跪在金磚上,手掌輕輕護住小腹。
「臣女想清楚了。」
「臣女請旨與蕭珩和離。」
「腹中子嗣由臣女獨自撫養,隨母姓,承臣女封邑,不入蕭氏宗譜。」
皇帝舅舅歎了口氣,最終落下朱筆。
三日後,蕭珩圍獵歸來。
他帶著滿身風塵闖進正院,像捧著稀世珍寶一般,將一隻赤金長命鎖送到我麵前。
「寶華寺開過光的,上頭刻著蕭家字輩。」
「等孩子落地,就叫蕭承安,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隻看向案上的聖旨。
蕭珩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他終於伸出手,展開了那道明黃錦緞。
最上方,是皇帝親筆所書的兩行字。
「準昭寧郡主與蕭珩和離。」
「腹中子嗣歸母,不錄蕭氏宗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