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推門。
那晚回去後,我一夜未眠。
蕭珩回來時已近子時。
他帶著一身桂花酒氣,從身後抱住我。
「怎麼還沒睡?」
我盯著他空蕩蕩的腰間。
「你的護身玉呢?」
他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道:
「秋獵時弄丟了。」
「一塊玉而已,改日你再送我一塊。」
我沒有拆穿他。
第二日,我讓郡主府的長史暗中查了城南莊子的車馬記錄。
蕭珩口中每月去兩三次,賬冊上卻是七日一次。
刮風下雪,從未間斷。
他送去的也不隻是藥材。
有西域香料,有宮中新賜的雲錦,還有一套他曾答應陪我去挑、最後卻推說公務繁忙的琴。
我仍舊不肯相信。
或許他隻是愧疚。
或許那塊玉,是柳如眉受傷時臨時拿去鎮驚。
我替他們找了許多理由。
直到府中采買香料的管事來請示,說世子慣用的沉水香是否還要添置。
我愣了一下。
蕭珩從不用沉水香。
他嫌味道甜膩,隻愛書房裏清苦的鬆煙墨。
管事卻說:
「世子近半年每月都取兩盒,說是抄經時靜心用的。」
我去了他常去的寶華寺。
偏殿供著數百盞長明燈。
其中兩盞並排放在最裏側。
一盞寫蕭珩生辰。
另一盞寫柳如眉生辰。
燈牌背麵各刻了半句偈語。
合在一起,是“此心不渡,唯願相守”。
知客僧見我盯著燈牌,笑道:
「那位柳施主很虔誠,每逢初一十五都來抄經。」
「世子偶爾也來,兩人雖不坐在一處,抄好的經文卻總要放進同一個經匣。」
經匣上了鎖。
我用郡主金印命人打開。
裏麵沒有經文。
隻有厚厚一摞信。
第一封寫在秋獵之後。
蕭珩說,她為他舍命,他此生都會護她周全。
柳如眉回他,她不求名分,隻求在他心裏有一處不被旁人踏足的地方。
後來,字句越來越纏綿。
蕭珩寫:
【若我未曾娶妻,必以十裏紅妝迎你入門。】
柳如眉寫:
【我不要你負她,也不要你選我。月光從來不與日光爭,隻要你偶爾抬頭,我便知你看見過我。】
我一封封翻下去。
指尖冷得幾乎捏不住紙。
他們沒有擁抱,沒有親吻,甚至每封信都在提醒彼此不可越界。
可蕭珩會告訴她,我今日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裙。
會抱怨我身為郡主太過強勢,不懂他被皇權壓著的苦楚。
會在與我同床共枕後,寫信問她肩上的舊傷是否又疼了。
最底下那封信,日期是我的生辰。
那夜蕭珩陪我飲酒,為我簪花,說願與我白首不離。
我在他懷中睡著後,他起身去了書房。
信上隻有一句:
【今夜她很歡喜,我卻忽然想,若陪在身邊的人是你,會不會更圓滿。】
墨跡落款處,印著我送他的私章。
而那一夜,他回來時,還俯身親了親我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