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開始收拾行李。
阿滿先把首飾搬出來,問這些要不要帶走。
我隻挑了自己的嫁妝,餘下的請管事核清,交回謝府。
北境路遠,貴重的東西帶在身上反倒不便。
阿滿聽我說得仔細,終於信了我是真要回去。
“姑娘,我跟您一起走。”
她家就在北境。
當年來京時,她總說城裏熱鬧;住了幾個月,又說還是北境的街巷更好認。
我讓她先別把消息告訴別人。
她點頭,把收好的箱子移到床後,免得有人進來一眼看見。
午後,沈知微來了一趟。
她聽老夫人說東院從前放著我在北境帶回來的東西,怕收拾時弄壞,特意先來問一聲。
我同她過去,把自己的幾隻箱子認出來。
其餘都是謝府的舊家具和被褥,她想怎麼安排都可以。
沈知微看著我搬出的東西,說她不知道老夫人會叫我為她收拾院子。
我說不關她的事。
她沒有再說什麼,隻讓自己的丫鬟搭手搬了一趟。
事情做完,她回自己的住處,我也回了院子。
我們並沒有什麼可爭的。
謝臨川想娶她,是他的決定;我想離開,也是我的。
傍晚,謝臨川來找我。
他要去京郊軍營十餘日,出門前原是想看看我需不需要什麼。
見院中空了幾處,他先以為是我搬去城南宅子。
阿滿端茶進來時,手裏還抱著一件厚冬衣。
謝臨川看見,便知道不是去城南。
“你要回北境?”
“嗯。”
他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麵尚未暗下來的天。
“我回來送你。”
那句話他從前說過許多次。
有一年他答應陪我去看城外的花,出征的軍令忽然到了。
他叫我等他回來。
等到他回來,花已經謝了。
我沒有怪他;打仗的事,原本就由不得他。
這一次卻不是軍令,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說車已經雇好了,也認得路。
謝臨川仍覺得我該再考慮:“北境入冬早。你先在城南住著,若住得不慣,等開春再走。”
他替我避開了風雪,也替我把離開的日子推到半年以後。
院外的親隨來催,說軍營的人已在府門等著。
謝臨川看了我一會兒,叫阿滿把冬衣備齊,別讓我路上受凍。
他最終沒有說不許我走。
隻是臨出門時又說:“等我回來,我們再好好談。”
我沒有答應。
他似乎也沒留意,匆匆上馬去了軍營。
那晚,母親派人來請我回許家住。
阿滿照我的意思回話,說我還要清點嫁妝,暫時不回去。
來人聽說謝臨川去了軍營,便勸我等他回來再定主意。
我沒有解釋,也沒有告訴她,我什麼時候走。
這些天我漸漸發現,隻要我不再同人爭,他們就會覺得我終於肯聽話。
第三日清晨,阿滿叫醒我。
天還黑著。
我們隻帶了路上用的衣物和銀錢,其餘嫁妝托給我信得過的人,往後再送。
出府時,守門的人認得我,也知道我與謝臨川已和離,沒有多問。
阿滿上了車,掀起車簾等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幾個月的謝府。
再往前六年,我住過的地方在北境。
我上了車,叫車夫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