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到出了城門,阿滿才敢把憋了一路的話問出來。
“姑娘,謝將軍回來找不見人,會不會擔心?”
“會。”
我想起他每次從軍營回來,若我不在院裏,總會先問下人我去了哪裏。
這樣的事做久了,他連著急都不用著急。
總會有人告訴他,我在府裏,在許家,或者在替他辦什麼事。
這一次,我沒有讓人替我回話。
“可是他知道我要回北境。”
阿滿點了點頭,放下車簾。
路上走了十幾日。
遇到雨,我們便在驛站歇一天;天晴了,再趕一段路。
車夫熟悉北去的路,阿滿也記得哪裏能買到熱食。
離京越遠,她的話漸漸多起來,給我數城裏哪幾戶人家還在,誰家的孩子應該長高了。
到北境那日,天色將晚。
我買下的院子就在舊城牆旁邊。
托人照看的邵嬸見我回來,連門都忘了關,忙招呼人替我們燒水。
屋裏落了灰,床鋪卻幹淨。
阿滿挽起袖子去搬行李,我把窗推開一道縫,讓悶了許久的屋子透透氣。
街上傳來熟悉的叫賣聲。
從前謝臨川打完仗回城,我常站在這扇窗前,等他走進巷子。
如今我回來了。
窗外有人走過,我不必再猜是不是他。
第二日,我去看了城外租出去的田,又向邵嬸問了這些年的收成。
她將該給我的那份銀錢逐年留著,見我真要住下,才說冬天的柴還得早些備。
我同阿滿去買柴,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院裏亮著燈。
阿滿在門口等我,一見麵便說:“姑娘,回來了?”
我應了一聲。
那句話原來不隻謝臨川能對我說。
京城裏,謝臨川十餘日後從軍營回來。
他剛進府,沈知微那邊便派人請他過去,商量婚期。
他答應稍後就去,腳下卻照舊先轉向我的院子。
這些年無論去哪裏,他回來總要先見我一麵。
院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發現屋裏沒有點燈,以為我去城南宅子了。
桌上沒有我常用的茶杯,牆邊的衣櫃也空了大半。
他叫來管事,問我幾時搬的。
管事說我並沒有搬去城南,隻在十多日前雇車出了城。
謝臨川又讓人去許家問。
親隨回來時,沈知微那邊已經催過兩次。
他說許家也不知道我的去處,母親還以為我仍住在謝府。
謝臨川站在空屋裏,忽然想起去軍營那天,他問我是不是要回北境。
我說了“嗯”。
他也聽見了。
隻是他以為自己說了“等我回來”,我便會像從前一樣等著。
親隨等他吩咐去哪裏尋人。
謝臨川卻看著那扇開著的窗,一時沒有出聲。
他知道我去了哪裏。
隻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我這一次走,不需要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