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導演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樹下卻空無一人。
他以為我燒糊塗了。
第二天一早,節目組安排所有嘉賓去鎮上趕集。
我爸主動打來視頻。
“昭昭,昨天的事情是意外。”
“今天好好配合,別再提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我點頭答應。
出門前,我習慣性地等保鏢清場。
走出院門才想起來,他們已經被趕走了。
集市裏擠滿了人。
有人抽煙,有人噴香水,還有人抱著掉毛的貓從我身邊經過。
我戴緊口罩,小心避開每一個攤位。
節目要求我們用五十塊錢買齊一家人的午飯。
我算了半天,買了青菜、雞蛋和一塊豆腐。
賣肉的老板認出我,舉著手機追過來。
“大小姐,第一次看見五十塊吧?”
周圍的人一窩蜂圍上來。
有人摸我的衣服,有人往我手裏塞零食,還有人舉著花生酥往我嘴邊送。
我嚇得連連後退。
“別碰我,求你們讓開。”
男嘉賓在旁邊笑。
“人家喜歡你才靠近,別擺千金架子。”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推進了人群。
我的口罩被擠掉,耳邊全是刺耳的笑聲。
濃烈的香水味鑽進鼻腔。
我喘不上氣,隻能死死護住裝菜的籃子。
屏幕裏的我狼狽得像隻落水狗。
彈幕卻覺得痛快。
【終於有人治她了。】
【沒有保鏢開路,她也得老老實實排隊。】
這時,我又看見了昨天那個黑衣男人。
他站在人群外,懷裏抱著一本灰色冊子。
看到我,他慢慢咧開嘴。
我轉身就跑。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整整八盞。
每熄滅一盞,我手腕上的紅繩就收緊一分。
跑到第八盞燈下時,紅繩突然燃了起來。
火苗貼著我的皮膚往上躥。
我尖叫著拍打手腕,周圍的人也嚇傻了。
明明沒有打火機,紅繩卻燒成了一撮黑灰。
灰燼落地,竟像活的一樣,拚成一個歪歪扭扭的“歸”字。
導演臉都白了,直播間卻認定這是節目組安排的特效。
我爸第一次吼了出來。
“暫停錄製!”
導演剛要叫車,集市口突然衝來一條黃狗。
緊接著,十幾條狗從不同巷子鑽出來,將我圍在中間狂吠。
它們不看別人,全都盯著我的影子。
臨時媽媽拿掃帚驅趕,黃狗卻撲到我腳邊,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瘋狂撕咬。
醫生趕來時,我的體溫已經降到三十四度。
他摸著我的脈搏,神色越來越凝重。
“她的身體指標不對。”
“這不像普通休克。”
我縮在牆角,牙齒不停打顫。
“奶奶說過,紅繩斷了,保鏢又不在,我就不能一個人待到天黑。”
我媽握緊手機。
“為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她身後的鏡頭。
那個黑衣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視頻畫麵裏。
他趴在我媽肩頭,正朝我招手。
“因為他們要帶我回去。”
話音落下,我頭頂的太陽突然被烏雲遮住。
所有狗同時夾緊尾巴,趴在地上發出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