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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沒有喊。

我走過去,拉開床頭櫃,拿出凍瘡膏,又替她把門帶上。

門合上前,浴室的水聲停了,賀丘鳴問剛才誰來過。

她笑著說:“風。”

那一夜,我坐在念沫床邊,一遍遍往手上抹藥。

天亮時,我進廚房熬了一鍋湯。

早飯桌上,媽媽在剝雞蛋,賀丘鳴在看手機,阿梅抱著念沫坐在最邊上。

我把第一碗湯端到她麵前。

“沫沫,湯要涼了。”

勺子掉進碗裏,湯濺了一桌。

我以為,至少會有一個人慌。

可媽媽隻頓了一下,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念沫碗裏。

“知道了也好,省得演。”

阿梅慢慢摘下口罩,露出那張三年沒見過光的臉。

賀丘鳴看著我,眼底竟有一點如釋重負。

“也好,以後初一不用兩頭跑了。”

原來這三年,他嫌累的不是騙我,是來回跑。

我攥著湯勺,指節發白。

“打撈隊找了七天,我在江邊守了七天。”

“那七天,你們在哪?”

賀丘鳴不吭聲,媽媽替他答了。

“打撈隊是丘鳴花錢請的,演給你看。”

“你大姨、舅舅都知道,就你一個人哭得像真的。”

沫沫輕笑一聲。

“姐,你哭暈在岸邊那回,大姨還拍了視頻發到群裏,說你比我會演。”

原來那七天,我在岸邊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當著他們的麵報了警。

媽媽沒攔,甚至給念沫多舀了一勺湯。

“報吧。沫沫戶口三年前就注銷了,你去告一個死人?”

警察來得很快。

我把雪夜、打撈隊、出生證明上我的名字,一樣一樣說清楚。

警察在係統裏查了半天,抬頭看我。

“許沫沫,三年前已登記死亡。”

“可她就在這兒!”

我轉身指向餐桌,那裏隻剩一個空座位。

沫沫早就抱著孩子躲進了書房。

賀丘鳴給警察遞了支煙,歎了口氣。

“我太太自從妹妹走了,精神一直不太好。”

對門的王嬸被請來作證,她搓著手,不太敢看我。

“小許每天早上對著牌位說話,說了三年,隔著門都聽得見。”

那些話,是我跪在妹妹麵前,一句句說出口的懺悔。

如今卻成了我發瘋的證據。

我站在客廳中間,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病人。

年長的警察沒接那支煙。

他看了眼桌上那隻翻了湯的碗,又看了眼書房緊閉的門,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今天先到這兒,有情況我們會再來。”

出門前,他把一張警民 聯係卡放在了我手邊。

門一關,沫沫就從書房出來了。

她倚在主臥門口,看著我床上的被子。

“姐,這屋朝南,念沫住著暖和。”

媽媽立刻點頭,讓賀丘鳴把供桌和牌位搬去北邊的小 屋,我的被褥也一起扔進去。

“你不是嫌牌位晦氣嗎?以後就跟它睡。”

賀丘鳴抱著我的枕頭進來,放在了牌位底下。

他頓了頓,拿過我的包,抽走了身份證。

“沫沫沒身份,帶念沫打疫苗不方便,先借她用。”

半夜,小 屋裏隻剩供桌上一點長明燈。

香爐裏,爸爸那隻表還埋在灰裏,沒人想起要還給我。

我打開郵箱。

最上麵一封,是研究生導師上個月發來的。

海外研究所空出一個位置,半個月後報到,問我願不願意去。

郵件末尾寫著:那邊很遠,要待很多年。

那時我想都沒想就要拒絕,因為舍不得這個家。

我對著那塊“賀許氏”,敲下兩個字。

“我去。”

這一次,我要走到他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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