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宮後,我吐了一整夜的血。
春蕪不敢驚動蕭景珩,隻能悄悄請來替我診脈多年的周太醫。
他把了三次脈。
最後一次,手抖得幾乎按不住我的手腕。
“娘娘最近是否時常心口絞痛,夜裏盜汗,偶爾還會喘不上氣?”
我點頭。
“多久了?”
“半年。”
其實更久。
隻是從前蕭景珩夜裏會來。
我怕他擔心,總忍著。
周太醫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磚麵。
“是微臣無能。”
“當年陛下命人配避子湯,隻說暫服兩年。可後來方子越改越重,娘娘又體寒,早已傷了根本。”
春蕪臉色煞白。
“能治嗎?”
周太醫不敢抬頭。
“若三年前停藥,尚能慢慢調養。”
“如今心脈已枯,藥石無醫。”
春蕪撲通跪下。
“您再想想辦法!”
“用什麼藥都行!”
周太醫眼圈發紅。
“娘娘最多還有五日。”
殿裏突然靜了。
窗外傳來宮人掛紅綢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他們在為我準備第二場婚事。
春蕪跪爬到我麵前。
“告訴陛下。”
“陛下一定會救您的!”
我卻覺得好笑。
“太醫已經說了,救不了。”
“可陛下不知道!”
春蕪哭著站起來。
“奴婢現在就去找他。”
我攔住她。
“別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再求他了。”
昨天,我已經求過。
我求他別讓我嫁。
他讓我別叫他為難。
如今再告訴他,我快死了,又算什麼?
拿性命逼他回頭嗎?
殿外忽然傳來蕭景珩的聲音。
“誰快死了?”
周太醫臉色驟變。
我讓他從側門離開,又用衣袖蓋住染血的帕子。
蕭景珩進殿時,手中拿著一隻錦盒。
“靖南王府送來的鳳冠。”
“朕讓尚衣局改過尺寸,你試試。”
他打開盒子。
鳳冠珠光璀璨,比我第一次大婚時戴的還要華貴。
我隻看了一眼。
“很好。”
蕭景珩動作一頓。
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順從。
“你同意嫁了?”
“聖旨已下,我同不同意重要嗎?”
他皺了皺眉。
“朕不想與你爭。”
“裴硯辭答應朕,此生不會休你。你到了王府,一樣可以錦衣玉食。”
我輕聲問:
“那我該謝陛下嗎?”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語氣終於軟下來。
“知意,朕希望你過得好。”
“等你想通了,就會明白朕的安排沒有錯。”
我點頭。
“我明白了。”
蕭景珩伸手,似乎想像從前一樣摸我的頭發。
可殿外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
“父皇!”
蕭承煜摔了一跤。
他立刻收回手,快步走了出去。
沒有回頭。
我望著他的背影,將那頂鳳冠緩緩合上。
春蕪已經泣不成聲。
“娘娘,您真的要穿著它出嫁嗎?”
“穿吧。”
“總不能死在坤寧宮裏。”
否則顧明珠住進來,怕是要嫌晦氣。
我將鳳印、金冊和蕭景珩送我的東西一件件封好。
最後,隻留下大婚那夜的紅蓋頭。
我想用它蓋住臉。
不是因為還想嫁誰。
隻是我死的時候,不想再看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