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嫁那日,我已經站不起來了。
春蕪扶著我坐到鏡前,用脂粉一層層蓋住臉上的死氣。
她的手一直抖。
“娘娘,咱們不嫁了。”
“奴婢帶您逃。”
“天下這麼大,總有能治病的大夫。”
我替她擦去眼淚。
“來不及了。”
我將她的賣身契和一疊銀票放進妝匣。
“你老家在江南。”
“出宮後,去看看吧。”
春蕪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那您呢?”
我笑了一下。
“我累了。”
“不想再走了。”
外麵傳來禮官的催促聲。
靖南王府的迎親隊伍已經到了宮門外。
蕭景珩卻沒有來。
顧明珠的孩子昨夜發熱。
他守了一夜。
直到我被扶上喜轎,也沒見到他。
也好。
這十年的開始,是他替我掀開蓋頭。
結束的時候,便不必再見了。
喜轎緩緩離宮。
車輪壓過長街,我的胸口越來越疼。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裏麵攪。
我靠在轎壁上,指尖一點點失去溫度。
恍惚間,我想起十年前那個雷雨夜。
蕭景珩冒雨衝進我的寢殿,渾身濕透。
我問他為什麼來。
他說:
“答應過護你,便不能食言。”
原來誓言這東西,也有期限。
隻是誰都沒有告訴我。
喜轎出了宮門。
我的手無力垂落。
大紅衣袖蓋住了染血的帕子。
同一時刻,蕭景珩正在承乾宮喂蕭承煜吃藥。
小孩子怕苦,哭著將藥碗打翻。
蕭景珩拿起蜜餞,動作忽然頓住。
他想起我也怕苦。
每次喝完藥,都會皺著臉朝他伸手。
十年來,從未變過。
顧明珠見他出神,輕聲道:
“陛下,姐姐現在應該已經出宮了。”
蕭景珩嗯了一聲。
不知為何,心口忽然空了一下。
殿外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是周太醫。
他跪在地上,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陛下,娘娘不能出嫁!”
蕭景珩神色驟冷。
“誰讓你來替她求情?”
“不是求情。”
周太醫重重磕頭。
“娘娘喝了十年的避子湯,心脈早已枯竭。”
“微臣昨日為娘娘診脈,她至多隻剩五日。”
蕭景珩手中的蜜餞落在地上。
“你說什麼?”
“娘娘昨夜又吐了血。”
“今日強行起身,隻怕......”
話沒說完,蕭景珩已經衝出殿門。
他搶過侍衛的馬,一路追出皇城。
長街上下著大雨。
迎親隊伍被堵在城門前。
蕭景珩翻身下馬,險些摔倒。
“停轎!”
無人敢攔。
他瘋了一樣推開喜婆,親手扯下轎門上的紅綢。
“沈知意!”
轎中沒有回應。
我蓋著紅蓋頭,安靜地倚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