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看完賜婚聖旨,臉上沒有半分怒意。
他甚至鬆了口氣。
“靖南王鎮守南境,正好與沈家互為照應。”
“這門婚事,不算差。”
我坐在正廳,半晌沒有說話。
兄長命人收起聖旨,笑著勸我:
“知意,你別鑽牛角尖。”
“陛下雖然廢了你的後位,卻還願意封你為一品王妃,已經算念舊情了。”
我看向他們。
“我不想嫁。”
父親臉上的笑淡了。
“你說什麼?”
“我想回家住。”
我聲音很輕。
“西邊那個舊院子還空著。我住進去,不見外客,也不會給沈家惹麻煩。”
“等風聲過去,我便去城外別莊。”
父親重重放下茶盞。
“胡鬧!”
“沈家剛交還兵權,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
“你被廢後住回娘家,外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沈家對陛下心存不滿!”
兄長也皺起眉。
“況且靖南王掌著南境十萬兵馬。”
“你嫁過去,對沈家隻有好處。”
我看了他們很久。
“所以,你們也要我嫁?”
父親冷冷道:
“聖旨已下,豈容你願不願意?”
“當年先帝賜婚,你不是也嫁了嗎?”
不一樣。
當年我雖然知道蕭景珩心裏有人,可大婚那夜,他握著我的手,給了我一場希望。
如今那場夢碎了。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做一次別人的妻子。
“父親。”
我緩緩跪下。
“女兒從未求過您什麼。”
“這一次,您能不能去替我求求陛下?”
父親猛地起身,避開我的跪拜。
“你讓我為了這點兒女私情,拿整個沈家去賭?”
“知意,你已經不是小姑娘了。”
“不能生,又做過廢後。靖南王肯娶你,是他不計前嫌。”
兄長壓低聲音。
“父親說話難聽了些,道理卻沒錯。”
“你總要有個去處。”
又是不能生。
仿佛隻要不能生,我便低人一等。
仿佛別人肯要我,我就該跪下謝恩。
我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十年前的藥,你們知道嗎?”
父親目光一閃。
我一下便看懂了。
“你們知道。”
兄長急忙開口:
“當年陛下剛登東宮,根基不穩。沈家兵權太盛,若你再誕下嫡子,朝臣必會逼他提防沈家。”
“太醫院說了,隻是暫緩有孕,不會傷身。”
“我們也是為了保住你,保住沈家。”
我盯著他。
“那後來呢?”
“一年,兩年,整整十年。”
“你們沒人問過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孩子嗎?”
兄長不說話了。
父親卻沉著臉道:
“陛下待你不薄。”
“十年獨寵,六宮虛設,你還想要什麼?”
我的喉嚨忽然湧上一股腥甜。
我偏過頭,用帕子捂住嘴。
再拿開時,上麵多了一片刺眼的紅。
兄長臉色微變。
“知意,你怎麼了?”
我將帕子攥進掌心。
“沒事。”
父親隻當我是急火攻心。
“回宮去。”
“三日後安安分分出嫁,別再折騰。”
我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他們終於滿意了。
走出沈府時,春蕪哭得渾身發抖。
“他們怎麼能這樣?”
我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別哭。”
“我隻是終於明白了。”
宮裏不要我。
沈家也不要。
原來我這一生,從來沒有真正屬於我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