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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書送出後，沈先生很快帶來回信。

白鷺書院願意收我。

但入學前，還需戶籍憑證。

那份憑證被謝首輔收在書房。

崔氏帶謝雲柔去試琴衣時，我偷偷溜了進去。

戶籍憑證壓在最底層。

它下麵還有一張泛黃的莊務稟報。

【罪奴謝昭，左指骨裂，高熱兩日，疑遭莊頭鞭打。】

【已稟首輔夫人。】

我盯著最後六個字，耳邊忽然響起前世那個冬夜的風聲。

莊頭發現我偷學寫字，用木棍一下下砸我的手。

骨頭斷裂時，我疼得昏了過去。

高熱裏，我一直喊母親。

原來她聽見了。

隻是不肯來。

“誰準你翻書房的？”

崔氏站在門口。

她看見我手中的稟報，神色微微一變。

“你早就知道？”

我問。

她歎了口氣，走過來想摸我的頭。

我側身躲開。

她的手停在半空。

“莊子當年的確來報過。”

“可那幾日柔兒犯了心疾，夜夜哭著說有人要把她趕出去。”

“母親實在脫不開身。”

“況且我命人送了銀子，也罰過莊頭。”

她說得那麼輕巧。

好像斷掉的不是我的骨頭。

謝首輔聞聲進來，掃過那張稟報。

“如今還能提筆，便說明傷得不重。”

他從匣中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

“此事到此為止。”

“你若拿著舊事出去鬧，損害的也是謝家名聲。”

我沒碰那張銀票。

晚上，謝懷安回來，看見我腫起的手腕，立刻帶我去了醫館。

大夫摸過舊傷，連連搖頭。

“當年沒有正骨，骨頭已經長歪了。”

“往後每逢陰雨，都會疼痛難忍。”

謝懷安臉色鐵青。

“昭昭，現在跟我去莊子。”

“哥哥今天就幫你報仇！”

那一刻，我的心又動搖了。

可我和哥哥剛到莊子門口，就看見謝雲柔拿著一把刀堵在門前。

她哭得搖搖欲墜。

“哥哥，昭昭的手是我生母找莊頭打的。”

“她為了我做了糊塗事，我作為女兒理應承擔！”

“都是我害昭昭受苦。”

“今日我便把左手還給昭昭！”

話落，她舉起刀朝左手砍去。

謝懷安一個箭步，將刀踢落，將她死死抱住。

“別胡說，你是哥哥的親妹妹。”

“什麼生母，謝家是你永遠的家。”

謝雲柔哭了許久。

他也哄了許久。

我獨自一人回了府。

直到深夜，他才來到雜物房。

“昭昭，莊子的事情，哥哥會處理。”

“但柔兒剛知道真相，受不得刺激。”

“以後別在她麵前提那些舊傷，好不好？”

我摸著疼痛的手腕。

“那我疼的時候呢？”

謝懷安揉了揉眉心。

“昭昭，這不是爭寵的時候。”

“在哥哥心裏，你們一樣重要。”

他口口聲聲說一樣重要，可下人說謝雲柔醒了，鬧著要見他。

他甚至沒來得及解釋，便急著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我從枕下取出沈先生送來的信。

【謝昭考核第一，準入白鷺書院。】

【明日辰時，南城門外啟程。】

我把戶籍憑證和奴籍放進包袱，又將謝首輔的銀票原樣送回書房。

這一世，我不賣傷，不求愛。

我隻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