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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謝懷安才來找我。

他手中提著一隻食盒，裏麵裝著一碟已經冷掉的長壽糕。

“昨晚柔兒忽然犯病，哥哥沒能去後園。”

“改日，哥哥一定補一盞寫你名字的燈。”

我看著那碟糕，沒有伸手。

前世，他也說過很多個“改日”。

改日接我回府；改日公開身份；改日為我討個公道。

可我死的時候，一個改日都沒等到。

謝懷安將食盒放下，又遞給我一張帖子。

“京華女學明日考校。”

“我給你和柔兒都報了名。”

我抬起頭。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補償我的辦法，眼中帶了幾分笑。

“女學的沈先生學問極好。”

“昭昭這麼聰明，一定能考進去。”

心裏那點已經熄滅的火，竟又輕輕跳了一下。

第二日，我跟著謝家人到了女學。

謝雲柔穿著新裁的雲錦襦裙，頭上戴著母親送的珍珠花。

謝懷安替她檢查筆墨，又將一支白玉杆的狼毫塞進她手中。

“這是哥哥特意給你尋來的狀元筆。”

“柔兒用了，一定能考第一。”

輪到我時，嬤嬤隻扔來一隻舊布袋。

裏麵的墨錠碎成兩半，毛筆也禿了尖。

“庫房隻剩這些。”

“一個書童，有得用就不錯了。”

謝懷安已經陪謝雲柔進了考院，沒有聽見。

我握著那支禿筆，在考桌前坐下。

策論題目隻有一句——若遇大旱，當如何安民？

莊子上曾經旱過一年。

莊頭藏起官府發下來的糧，把摻了沙的糠餅扔給我們。

那年餓死了七個人。

我見過真正的災民，自然知道他們最需要什麼。

收卷時，沈先生站在我桌旁，看了許久。

半個時辰後，她當眾念出結果。

“謝昭，策論甲上，算學滿分，列為魁首。”

滿堂嘩然。

崔氏的臉色卻沉了下去。

此次考校，沈先生隻收一名免束脩的入室弟子。

她本想將名額給我。

謝雲柔的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母親，我是不是太笨了？”

“昭昭什麼都比我好。”

“以後哥哥是不是也隻喜歡她了？”

崔氏立刻把她摟進懷中。

“一個名次而已，算不得什麼。”

她轉頭找到沈先生，堅持將謝雲柔的名字報了上去。

沈先生皺緊眉頭。

“謝夫人，謝昭才是魁首。”

謝首輔淡淡道：

“她隻是懷安的書童。”

“跟著旁聽幾日就夠了，何必浪費先生的入室名額？”

我看向謝懷安。

他明明親手看過我的答卷。

可沉默許久後，他隻是揉了揉我的頭。

“昭昭天資好，在哪裏都不會被埋沒。”

“柔兒身子弱，更需要先生照看。”

“你讓她這一次，哥哥晚上親自教你。”

又是我讓。

回府後，我抱著書在雜物房等到深夜。

門外沒有響起腳步聲。

我去廚房找水時，路過謝雲柔的院子。

窗紙上映著兩道親密的人影。

謝懷安坐在燈下，一筆一畫替她改策論。

“這裏寫得已經很好了。”

“柔兒別怕，在哥哥心裏，你永遠是最聰明的妹妹。”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書，轉身離開。

走到回廊盡頭時，白日裏的沈先生卻追了上來。

她將一份蓋著紅印的文書塞進我手中。

“江南白鷺書院招收貧寒女學生。”

“隻看才學，不問門第，束脩食宿全免。”

“你若想去，我可以替你舉薦。”

我回到雜物房，用那支禿筆填寫入學文書。

家門一欄，我沒有寫謝家任何人的名字。

舉薦人處，填的是沈先生。

謝家的門檻太高，沒有我的位置。

那我便去一個不需要求他們施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