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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謝雲柔的生辰。

府裏一早便擺起家宴。

管事不清楚我的身份，見我是謝懷安親自帶回來的，便在他身旁添了一張小幾。

幾上還擺著一塊寫有“謝昭”二字的席牌。

我站在原地，看了那兩個字許久。

過去在莊子上，所有人都隻叫我罪奴、野丫頭。

這是第一次，我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擺在謝家人的席間。

謝懷安見我不動，笑著向我伸出手。

“昭昭，過來坐。”

我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謝雲柔從內院出來時，一眼便看見了那塊席牌。

她腳步微頓，很快又擠出一個笑。

“哥哥做得對。”

“昭昭才是你的親妹妹，她本來就應該坐在這裏。”

說完，她主動走向下首。

可還沒走出兩步，她便回頭看向院中漸漸到齊的親眷，語氣似疑惑：

“隻是待會兒叔伯問起來，該怎麼介紹昭昭呢？”

“說她是哥哥的書童，還是說她才是謝家的女兒？”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

崔氏的臉色變了。

今日來赴宴的都是謝氏族親。

一旦我的身份在席間被人追問，他們瞞了九年的秘密便再也藏不住了。

“誰讓你們添這個位置的？”

崔氏一把拿走我麵前的席牌。

管事慌忙跪下。

“奴才見昭姑娘是大公子帶回來的，還以為......”

“她隻是懷安的書童。”

謝首輔冷聲打斷他。

“把桌子撤了。”

兩名仆從立刻上前，將我麵前的小幾抬走。

我還坐在椅子上。

沒了桌案，孤零零地留在滿院賓客中間。

謝懷安皺了皺眉。

“父親，她是我妹妹。”

“你隻有一個妹妹，讓她去屏風後麵待著！”

謝首輔連看都沒有看我。

“今日是柔兒生辰，難道你想因為她毀了家宴，給謝家蒙羞嗎？”

謝懷安沉默許久，最終還是把我從椅子上牽了起來。

“昭昭，今日族中親眷都在。”

“你先讓一讓。”

“等宴席散了，哥哥單獨陪你去後園放生辰燈，好不好？”

他把那塊寫著我名字的席牌悄悄塞進我手裏。

“到時候，哥哥親手給你寫一盞。”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宴席開始後，我被安排在屏風後替眾人添茶。

隔著屏風，我聽見親眷們誇謝雲柔孝順懂事。

聽見父親說，她永遠是謝家最珍貴的女兒。

也聽見謝懷安笑著將自己準備了半年的玉笛送給她。

沒有人問屏風後麵的人是誰。

夜色漸深，賓客陸續離府。

我抱著一盞空白的紙燈，去了後園。

謝懷安說過，等宴席結束便來找我。

我便坐在湖邊等。

等到前院的燈一盞盞熄滅。

等到紙燈裏的蠟燭燒去一半。

內院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丫鬟匆匆經過。

“姑娘飲了酒釀，心口又不舒服了。”

“大公子已經請大夫去了。”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燈。

上麵還是空的。

謝懷安沒有來得及替我寫名字。

風越來越大。

紙燈被吹得搖搖晃晃，燭火幾次險些燒到燈壁。

我取下藏在袖中的席牌。

上麵的“謝昭”二字，被我攥出了一層汗。

片刻後，我將席牌壓在空白紙燈下麵，吹滅了裏麵的蠟燭。

丫鬟看著我等了一晚上，終是不忍：

“用不用奴給您現在備筆？自己寫也是一樣的。”

“不必了。”

我搖了搖頭。

謝家本就沒我的位置，這盞燈，也不必留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