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離職後的第一晚,安心住收到四百二十七通投訴。
係統將它們全部標記為“住戶焦慮”。
周女士家的衛生間多出了一扇門。
門後還是她家衛生間,隻不過鏡子裏站著另一個周女士。
係統建議她深呼吸,並嘗試確認自己是否因壓力產生幻覺。
她照做了。
鏡子裏的周女士也深吸一口氣,然後從裏麵把門鎖上了。
第二晚,劉先生家憑空多出一條走廊。
走廊盡頭擺著那副消失的碗筷,空椅子上坐著一個背對他的孩子。
安心住建議他拍照上傳。
照片剛傳到後台,係統自動識別出五張人臉。
可劉先生一家隻有三個人,照片裏也隻拍到一個孩子。
第三晚,十八號公館的租客沒再聽見呼嚕聲。
因為床底下那位出來了。
它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規規矩矩坐在客廳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問租客:“客服什麼時候回我?”
租客躲在陽台,哭著說已經換成智能客服了。
床底住戶沉默很久。
“它不認識我。”
說完,它轉頭看向臥室。
“那我也不用守規矩了。”
公司熱線徹底被打爆。
異常不再襲擊住戶,它們隻是一遍遍確認我是否真的離職。
陳姐把錄音送到鄭明桌上。
“它們是在試探。”
鄭明掃了一眼,直接把文件扔進廢紙簍。
“先製造故障,再散播迷信,最後逼公司返聘一個無能員工。你們這套戲演得不錯。”
他命令技術部把所有異常投訴統一轉給安心住,還把我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當天淩晨,公司用於封閉凶宅的監測圖,開始一層層變紅。
先是普通房源。
隨後是限製出售房源。
最後,地下倉庫的警報響了。
那裏保存著公司成立以來最危險的七套房屋模型。每一套模型,都對應現實中一個無法拆除、無法轉讓、甚至無法被準確定位的空間。
保安趕到時,六套模型還蓋著黑布。
最裏麵那隻玻璃櫃卻空了。
櫃門沒有破損,鎖也完好。
負責值守的老保安臉色慘白。
“零號房不見了。”
鄭明皺眉:“房子怎麼會不見?”
老保安嘴唇發抖。
“因為那不是模型。”
“那就是零號房。”
公司創立七十年來,零號房從未對外出售,也沒人知道它最初位於哪裏。
檔案裏隻記錄了三條規則。
第一,不要給它住戶。
第二,不要回應裏麵的敲門聲。
第三,如果門牌亮起,立刻通知一號客服。
鄭明問:“誰是一號客服?”
陳姐看向我空掉的工位。
同一時間,直播部的樣板間裏,一麵原本平整的牆上,無聲無息多出一扇門。
門牌燈緩緩亮起。
猩紅的數字像剛從血裏撈出來。
【0】
門裏麵,有人輕輕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