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鄭明決定用智能客服取代我。

新係統叫“安心住”，聲音溫柔，能識別哭腔、尖叫和磨牙聲，還能在三秒內生成十八種安撫方案。

演示會上，技術人員隨機接入一通投訴。

“您好，我家的衣櫃有問題。”女人說，“每天早上打開，裏麵都有人換衣服。”

安心住立刻回答：“請保持冷靜。請問對方的性別、年齡和衣著特征？”

女人抽泣著說：“她穿的是我的衣服。”

“請問她是否對您表現出攻擊傾向？”

“沒有，她隻是一直問我，為什麼住在她家。”

係統停頓零點三秒，溫柔建議：“您可以嘗試與對方建立友好溝通。”

下一秒，電話裏傳來櫃門打開的聲音。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女聲貼近聽筒。

“溝通好了，現在輪到她住衣櫃。”

電話斷了。

會議室裏很安靜。

我拿起座機，回撥過去。

那邊接通後沒說話，隻剩兩個人同時喘氣。

“我知道了。”

衣櫃裏立刻傳來一聲悶響。

片刻後，原來的女業主哭著說自己出來了。

鄭明臉色難看，卻仍堅持這是巧合。

“係統至少完整執行了流程，而你隻是在事故發生後說了一句廢話。”

午休時，老員工陳姐偷偷拉住我。

“你別跟他硬頂。”

她往辦公室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公司創立那天就有規定，售後部誰都能辭，唯獨不能辭你。曆任主管交接手冊第一頁寫得清清楚楚。”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聽說那一頁被創始人親手封存了。”

鄭明正好從門口經過，聽見後冷笑一聲。

“封存？我看是關係戶保護條款。”

他讓人調出舊製度，當眾宣布廢止。

接著把離職申請推到我麵前。

“現代企業不養沒有產出的閑人。”

我沒爭辯，簽了字。

畢竟接了七年電話，我也有點累。

交接時，安心住用我的工號接管全部房源。它在屏幕上生成笑臉，保證二十四小時在線，永不疲倦，永不遺漏。

我收好杯子，臨走前給所有老客戶群發了一條消息。

【本人今日離職。以後房屋出現問題，請聯係智能客服。】

幾分鐘後，回複接連跳出來。

周女士：【真的不管了嗎？】

劉先生：【連偶爾回來看看也不行？】

十八號公館的租客發了一段語音，裏麵隻有床板下急促的抓撓聲。

我想了想，補充一句：【是的，已經正式交接。】

消息發出的那一刻，售後大廳所有電話同時亮起。

安心住自動接聽，幾十道聲音從揚聲器裏重疊傳出。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

還有一些不像人類喉嚨能發出的聲音。

它們問的卻是同一句話。

“之前那位，真的不接了嗎？”

鄭明讓技術員關閉線路，以為是群體惡作劇。

當晚十一點，城市裏幾百套凶宅中，同時響起家具拖過地麵的聲音。

不是住戶在挪家具。

是住在家具下麵、牆壁裏麵和天花板上麵的東西，正在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