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零號房出現時，公司正在做凶宅特價直播。

主播帶著二十名客戶參觀樣板間，賣點是“價格腰斬，問題輕微，專業售後終身保障”。

他說完最後一句，牆上便多了一扇門。

有人以為是隱藏展廳，順手擰開門把。

門後是一條鋪著暗紅地毯的走廊。

他們走進去不到一分鐘，出口就在身後消失了。

監控畫麵裏，二十一個人不斷經過同一幅全家福。每走一圈，照片上就多出一個人影。

第五圈時，全家福裏已經站滿了二十五個人。

可監控中，仍舊隻有二十一個客戶。

鄭明封鎖現場，讓技術部遠程重啟樣板間。

牆壁卻開始向外滲水。

水是溫的，帶著淡淡鐵鏽味。

安心住持續播放提示：“檢測到用戶情緒激動，請保持冷靜，有序撤離。”

客戶們根本找不到出口。

更麻煩的是，多出來的樓層開始向現實擴張。

直播部明明在六樓，救援人員推門後卻到了七樓；從七樓往下走，又回到七樓。

電梯顯示公司一共有四十九層。

可這棟樓原本隻有十二層。

陳姐終於給我打通電話。

我趕到公司時，鄭明擋在警戒線外。

“你已經離職了。”

“裏麵有東西醒了。”

“我們有專業封禁係統。”

話音剛落，整棟樓的燈滅了。

黑暗中，所有人的手機同時收到一張照片。

照片裏，那二十一個客戶站在全家福前，表情僵硬。

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落在最後麵。

牆壁裂開一條縫，裏麵伸出兩隻灰白的手，正抓住她的腳踝。

直播鏡頭還沒斷。

女孩趴在地上哭喊媽媽，指甲在地毯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鄭明終於慌了，催技術員提高封禁等級。

一級失效。

二級失效。

最高級指令發出後，屏幕彈出一行字。

【權限拒絕。零號房不接受人類管理。】

牆裏的手猛地一拽。

女孩半個身體被拖進裂縫。

我隔著警戒線，看向監控中的走廊。

“住手。”

沒有反應。

我隻好用了它們更熟悉的說法。

“我知道了。”

聲音並不大，卻像順著每一根電線、每一麵牆、每一道門縫傳了進去。

下一秒，整棟樓靜止。

滲出的水停在半空。

不斷延伸的走廊驟然收縮。

牆裏那雙手像碰到滾燙的東西，立刻鬆開女孩，又小心翼翼替她拍掉裙子上的灰。

全家福中多出來的四個人影同時低下頭。

隨後，樣板間的門重新出現。

二十一個客戶跌跌撞撞逃了出來。

鄭明站在原地，臉色比牆裏的手還白。

他看著我，終於明白公司過去七十年的平安，不是因為係統可靠，也不是因為房子裏的東西安分。

而是因為每次它們越過界線，都會有人告訴它們：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已經斷電的客服大廳響起電話鈴。

不是一部。

是最角落那台封存了七十年的黑色座機。

來電顯示隻有一個數字：0。

鄭明不敢接。

陳姐也不敢動。

我走過去按下免提。

聽筒裏先傳來緩慢的呼吸聲，接著是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

陳姐驟然睜大眼。

她認出了那道聲音。

屬於公司失蹤多年的創始人。

男人像是在零號房的最深處笑了一下。

“誰告訴你，她負責的是人類客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