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七點,周硯的車停在我家門口。
我換上白襯衫,拿著畢業證從後門離開。
縣一中教務處裏,陳老師看到我,愣了足足半分鐘。
“你今天不是領證嗎?”
“婚不結了。”
我把畢業證放到桌上。
“陳老師,我想參加省師範學院的補錄。”
十年前,我以全縣第三的成績考上省師範。
通知書送到家裏那天,周硯的父親在木材場摔傷,林晚又因為他要結婚鬧絕食。
周硯握著我的手,說家裏離不開我。
他承諾最多等一年。
一年後,他說木材場正缺會記賬的人。
兩年後,他說周母腰不好,需要兒媳照顧。
後來林晚進了縣學校,他又說她一個人生活不容易,讓我經常過去陪她。
我的人生就這樣被拆成一塊一塊,墊在他們腳下。
陳老師翻出補錄文件。
“今年縣裏隻有一個成人推薦名額,下午統一考試,按成績選人。”
我剛填完報名表,門被人猛地推開。
周硯陰沉著臉走進來。
他在民政所等了我一個小時,胸前還別著新郎的紅花。
“沈知意,你拿領證開玩笑?”
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
“你現在跟我回去,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
我甩開他。
“我不結婚,我要讀書。”
周硯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你二十六了,讀出來都快三十了,誰還要你?”
“再說,木材行的賬誰管,我媽的藥誰熬?”
原來沒有我,他先擔心的不是婚結不成。
是沒人繼續給周家當免費保姆。
林晚隨後趕到。
她喘得臉色發白,一進門就替我說話。
“阿硯,知意姐想讀書是好事,你別逼她。”
說完,她將一份報名材料放到桌上。
陳老師麵露為難。
林晚也是成人補錄的申請人。
她去年便知道這個名額,卻故意拖到今天,等我報名後才出現。
“我隻是想進修半年,回來繼續教孩子。”
她看向我,神情無辜。
“知意姐不知道也要參加,要不我退出吧。”
周硯當場把她的材料按回桌上。
“你為了準備進修,熬了大半年,憑什麼退出?”
“知意已經脫離學校八年,臨時起意罷了,她拿什麼跟你比?”
下午考試,我語文數學總分第一,比林晚高了二十七分。
陳老師激動得手都在抖。
“你的底子一點沒丟,隻要補補英語,肯定能跟上。”
林晚盯著成績單,眼圈迅速紅了。
她沒有質疑成績,隻當著校長的麵收拾材料。
“名額應該給真正有能力的人。”
“我沒關係,大不了以後不進修了。”
她越退讓,越顯得我咄咄逼人。
半小時後,周硯以木材行捐資人的身份進了校長辦公室。
出來時,推薦表上的名字變成了林晚。
校長不敢看我。
“林老師本來就在教育崗位,進修回來能幫助更多學生。”
“至於你,馬上要結婚了,家庭穩定也很重要。”
周硯把林晚的錄取證明疊好,語氣甚至帶著安撫。
“你想學,我花錢請老師去家裏教。”
“一個名額而已,別弄得像晚晚搶了你的人生。”
我看著周硯,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這個名額真的隻是一次試探。
陳老師早就告訴我,省師範還有一條直接補招通道,不需要縣裏推薦。
隻是報名需要舊學籍檔案。
我的檔案,仍鎖在縣一中的舊倉庫裏。
離開學校前,陳老師偷偷塞給我一張申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