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玫瑰接了過來。
周硯神色微鬆,大概以為我還是那個他說什麼都信的沈知意。
下一秒,院外傳來汽車聲。
林晚穿著白裙走進來,發間別著一枚珍珠夾,正是周硯上個月從省城帶回來的。
前世他告訴我,那枚發夾在路上丟了。
原來不是丟了。
隻是從來沒有打算送給我。
“知意姐,明天是你們領證的日子,我不該來的。”
林晚嘴上說著不該來,人卻熟練地走到周硯身邊,替他拍掉肩上的灰。
“可昨晚我夢見我爸了,他問我,阿硯是不是成家以後,就不要我了。”
周硯臉色一沉。
“別胡說,我答應林叔的事,一輩子都作數。”
他說完才想起我還在旁邊。
“知意,晚晚沒有安全感,你以後多照顧她。”
我低頭撥弄花束,發現最中間那枝玫瑰上係著一張卡片。
【晚晚,別怕。】
【不管我娶誰,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林晚立刻伸手來拿。
“這是花店放錯的吧?”
她嘴上慌亂,眼底卻沒有一點意外。
我把卡片遞給她。
“寫了你的名字,怎麼會是放錯?”
周硯皺眉看我。
“一個花店贈卡而已,你非要在今天讓晚晚難堪?”
婚前宴上,雙方親友擠滿了堂屋。
周母把林晚安排在主桌,還握著她的手向眾人解釋,她是周家的半個女兒。
有人笑著問,那我算什麼。
周母看了我一眼。
“知意當然是兒媳婦,她性子老實,往後家裏家外都離不開她。”
聽著像誇獎。
其實隻是說,我適合幹活。
拍照時,攝影師讓我站到周硯身邊。
我的手剛挽住他的胳膊,林晚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舊木牌。
“這是我爸當年和阿硯一起創業時留下的,我想拿著它拍張照,讓他也看看阿硯成家了。”
她站到我們中間,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滿屋的人都在誇她重情。
攝影師也連聲說這是三個人的緣分。
周硯鬆開我,伸手攬住林晚的肩。
“知意,你往邊上站一點。”
我沒動。
周硯臉色沉下來,壓低聲音警告我。
“她父親為救我死在木材場,這是她唯一的念想。”
“你明天就能跟我領證,連一張照片也要搶?”
我被推到最邊上。
快門按下時,林晚忽然向周硯靠近。
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手裏共同握著那塊木牌。
我像個誤闖進來的外人。
拍完照,周硯把相機交給我。
“我跟晚晚單獨拍一張。”
林晚立刻搖頭。
“算了,知意姐會不高興。”
“她沒那麼小氣。”
周硯說得篤定,仿佛我的感受可以由他替我決定。
我舉起相機。
鏡頭裏,他低頭替林晚擦眼淚,動作溫柔得像在碰一件珍寶。
上一世我病得連水杯都握不住,他隻說我嬌氣。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
不是他天生不會溫柔。
隻是我不配得到。
宴席結束後,林晚“不小心”將紅酒灑在我的結婚申請上。
她慌忙道歉,還當場提出明早陪我們重新補辦。
周硯卻先護住她。
“一張紙而已,弄臟了再填。”
“你別擺臉色,她今天已經夠難受了。”
我拿起濕透的申請,走到灶台前。
周硯以為我要烘幹,還催我仔細些,別把他的簽名弄壞。
火舌卷上紙角時,他臉色驟變。
“沈知意,你幹什麼?”
我看著那兩個名字一起變成灰。
“沒什麼,舊的不燒,新的怎麼來?”
當晚,我取出壓在箱底的高中畢業證。
省城師範學院今年有最後一次補錄。
明天周硯去民政所等我時,我會去學校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