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站起來。
“娘!”
我跑到門邊,卻發現院門被鐵鏈鎖死。
“娘,我在這裏!”
前院驟然響起鞭炮聲。
我的呼喊被徹底淹沒。
我撿起石頭砸鎖。
一下又一下,直到虎口裂開,鮮血染紅門環。
隔著一道花牆,我聽見裴硯辭溫聲解釋:
“嶽母,阿棠不肯見您。”
母親顫聲問:“她為何不見我?”
裴硯辭言語裏藏著幾分歎息:
“她知道自己害了明姝,無顏麵對沈家。”
母親厲聲道:
“胡說!”
“她是我生的。她做沒做過,我清楚!”
“放我進去!”
謝明姝柔聲勸道:
“老夫人別怪侯爺。”
“姐姐身子虛弱,若回了沈家,您年紀大了,怎麼照顧她?”
母親哭著說:
“她是死是活,我都帶回去!”
“我自己的女兒,我養得起!”
院內,我背靠著門,眼淚無聲地往下落。
我想告訴母親,阿娘,我好想回家。
謝明姝沉默片刻,才輕聲道:
“可姐姐已經不能生育了。”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三年前,我替裴硯辭擋下一刀。
那個已經成形的孩子,死在我腹中。
醒來後,裴硯辭抱著我哭了一夜。
他說沒有孩子也無妨。
他說這件事永遠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免得旁人拿來傷我。
如今,為了替謝明姝爭一個名分,他親手揭開了那道傷。
母親許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碎了。
“她為何不能生?”
裴硯辭回答:
“她曾替我擋刀,小產傷了根本。”
外麵傳來茶盞落地的聲音。
母親哭著質問:
“她為你丟了孩子,給你家產,陪你熬過最難的時候。”
“如今你嫌她不能生,便另娶別人?”
裴硯辭依舊平靜。
“我沒有不要她。”
“明姝進門後,阿棠仍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不必操持中饋,也不必生育子嗣,我會養她一輩子。”
母親忽然笑出了聲。
“我的女兒原本會騎馬,會彈琴,會替我管沈家十幾間鋪子。”
“她什麼時候需要你養?”
外麵一陣混亂。
有人驚呼沈老夫人昏倒了。
我拚命撞門。
“娘!”
“讓我見她!”
“裴硯辭,開門!”
血手印一道道落在門上。
門始終沒開。
我隻從縫隙中看見一截灰色裙角,被人匆匆抬走。
入夜後,裴硯辭才回來。
他看見門上的血,臉色驟沉。
“誰準你這樣傷自己?”
裴硯辭抱我回房,親手替我上藥。
藥粉落在傷口上,我疼得發抖。
他立刻把手伸到我嘴邊。
“咬我。”
“疼便疼在我身上。”
我推開裴硯辭。
“你為什麼不讓我見母親?我不是你的物件!我是一個人!”
裴硯辭頓了頓。
“嶽母受了驚,已經送回沈家。”
我強行鎮定:
“孩子的事呢?”
“你答應過我,不告訴任何人。”
裴硯辭替我纏好紗布,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慰我。
“她早晚會知道。”
“謝家女兒不能無緣無故為妾,總要給她一個由頭。”
“你放心,明姝生下的孩子,也會喚你一聲母親。”
我的心像被生生剜開。
“我不要她的孩子。”
“我隻想要我自己的。”
裴硯辭靜了片刻,低頭吻掉我的眼淚。
“別說氣話。”
“阿棠,我們命中無子。”
“認命吧。”
說完,他從我頸間取走了沈家嫁妝庫的鑰匙。
“婚宴尚缺一筆銀子。”
“先從你的嫁妝裏取。”
我死死攥住鑰匙。
“那是沈家的錢。”
“夫妻之間,何必分得這樣清楚?”
裴硯辭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從前你為了我,半個沈家都舍得。”
“如今隻是借些銀錢,你便不肯了?”
從前我以為,我們會白頭到老。
如今他卻用我的嫁妝,迎娶別人。
裴硯辭收起鑰匙,臨走前回頭囑咐:
“明日別鬧。”
“等拜完堂,我第一個來見你。”
隻剩最後一日。
明日他再來時,或許隻能見到我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