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很快哭出了聲。
“是姑娘。”
“她為了汙蔑奴婢,故意趴在狗盆邊吃東西。”
“奴婢拉她起來,她便又抓又咬,還說等您回來,一定會將奴婢趕出去。”
阿娘指間捏著那粒發黑的米。
許久沒有說話。
她查案時,最會看人的眼睛。
有人在她麵前說一句假話,她隻消多問兩句,便能撕開所有漏洞。
可秦嬤嬤一哭,她便移開了視線。
因為她太相信這個照顧我五年的老人。
也因為她早已認定,我會撒謊。
“把狗盆砸了。”
阿娘將米粒扔進火裏。
“這種東西臟,別再讓她碰。”
我怔怔看著那一點米在火中變黑。
心再一次碎了。
晚間,府中設宴。
阿娘剛破獲一樁拐賣幼童的大案,刑部官員都來道賀。
席間,有人舉杯稱讚她救下十三名孩子,功德無量。
阿娘端坐主位,神色平靜。
她身側原本擺著我的小椅子。
我幼時怕生,每逢府宴都要挨著她坐。
她會在桌下握著我的手,一根根替我暖手指。
今日,那把椅子上坐著秦芸。
秦芸換上了新裁的桃紅襦裙,發間簪著一支玉蟬簪。
我認得那支簪子。
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
阿娘說,等我滿七歲,就親手替我簪上。
如今距我七歲生辰,還有三個月。
我卻等不到了。
酒過三巡,秦芸端來醒酒湯。
她跪在阿娘腳邊,手背被滾燙的湯潑紅了一片,也沒有鬆手。
“夫人近日查案辛苦,別喝得太急。”
阿娘看著她的手,忽然問:“疼嗎?”
秦芸搖頭。
“夫人救了那麼多孩子,是不是很累啊。”
滿席賓客紛紛誇讚她懂事。
秦嬤嬤趁機跪下,說秦芸自幼無父,一直將阿娘當作最敬重的人。
阿娘沉默片刻,摘下腰間玉佩,放進秦芸手裏。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叫我夫人。”
秦芸眼裏湧出淚。
“義母。”
這一聲落下,滿院都是恭賀。
阿娘親手將玉蟬簪扶正。
“往後你與明珠一樣,都是顧家的姑娘。”
我站在她們身後,胸口像被活生生撕開。
她坐了我的位置。
穿了我的衣裳。
吃了我的飯。
戴著外祖母留給我的簪子。
現在,連我的阿娘也成了她的。
我衝到桌邊,抓起酒壺,想把滿桌東西全砸了。
我的手一次次穿過杯盤。
沒有一隻碗為我晃動。
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就在這裏。
宴席將散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顧清晏!”
一名風塵仆仆的男人推開侍衛,闖進院中。
他衣袖沾滿藥汁,掌心死死攥著半塊染血的膳牌。
那是我爹爹陸淮。
他看見秦芸發間的玉蟬簪,眼睛一下紅了。
“你在這裏認女兒。”
“那明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