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以後,消息順著巷子傳開了。
夜裏出海的四條船翻了一條,另外三條被拖回來的時候,船幫全裂了。
人保住了,船沒了。
阿海在門口蹲著抽了半包煙,然後進屋,把養了一年的文昌雞殺了。
他把最大的那隻雞腿夾進我碗裏:“妹仔,以後你說不出,我就不出。”
風暴過去的第二天,巷子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車。
下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爺子,拄著拐杖,身後跟著助理。
阿珠姐臉都白了,湊到我耳邊說:“林家老爺子。”
“三亞一半的遠洋船,都姓林。”
那晚翻掉的那條船,就是林家船隊的。
老爺子沒進屋,站在院子裏看著我:“聽說那天晚上,是你把阿海攔下來的。”
“我說了一句話,他聽了。”
助理遞上來一張空白支票:“林家下個月有二十條遠洋船出港,想請許小姐看看日子。”
“酬金您隨便填。”
阿珠姐在背後掐我的胳膊,掐得生疼。
我沒接支票,隻看了一眼老爺子拐杖頭上那塊被摩挲得發亮的老木頭。
“二十條船,晚三天再走。”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錢就不用了。”
“阿珠姐家屋頂漏雨,您找人幫她修一修吧。”
老爺子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
“好。”
“許小姐什麼時候想來林家喝茶,報我的名字就行。”
車開走以後,阿珠姐半天沒合上嘴。
當天晚上,巷子裏來了六撥人,提著雞鴨海鮮,都想請我幫著看點什麼。
我隻回了一句:
“一個月隻看一件。排隊。”
第七天早上,前台的電視在放財經新聞。
“傅氏集團競得的城南地塊因規劃調整暫緩開發,首期十二億資金麵臨長期沉澱......”
鏡頭切到了傅硯辭。
他瘦了一點,眼底泛著青,神情卻還是那麼篤定。
“傅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判斷力,不是運氣。”
記者問起了他的前妻。
他頓了一下:
“這七年,傅氏的每一道坎,都是我一個人扛過來的。”
我手裏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一個人。
我燒到三十九度八的那晚,縮在被子裏打擺子,他在拍賣會上替沈清禾舉牌。
這也算是他一個人扛的。
阿珠姐遞過來一碗清補涼:“這靚仔說話,怎麼聽著這麼欠揍?”
我低頭喝了一口。
冰的,甜的。
行。
那以後,你就真的一個人扛吧。
新聞最後一句是:傅氏將聯合沈氏海運,全力投入南灣港項目。
南灣港。
我在門口說的那句話,他大概一個字都沒記住。
當晚,沈清禾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老宅那棵香樟太擋光,硯辭同意砍掉啦,改成玻璃花房~
照片裏,樹已經倒了。
斷口還很新,往外滲著白色的汁液。
我看了很久,才把屏幕按滅。
離他三十歲生日,還有二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