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握著手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眼球破裂?”
“醫生說保不住了?”
媽媽手裏的碗摔在地上。
“嘉佑呢?”
“他有沒有受傷?”
爸爸和班主任反複確認事情經過。
弟弟用削尖的鉛筆刺傷了同班同學的右眼。
受害者正在醫院搶救。
對方家長已經報警,學校也準備將弟弟勸退。
聽到“報警”兩個字,媽媽腿一軟,扶著鞋櫃才勉強站穩。
“他才十四歲,有必要鬧到這個程度嗎?”
爸爸在客廳裏來回踱步,找熟人詢問能不能壓下這件事。
媽媽堅持不懈地給受害者家長打電話,對方卻直接掛斷了。
兩個人慌了很久,最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我被他們看得後背發冷。
“知意。”
媽媽走過來,抓住我的手。
“嘉佑平時最聽你的話,對不對?”
爸爸接著說:
“等會你和我們一起去醫院。”
“你就說是因為那個男生一直欺負你,所以你才讓弟弟幫你出頭。”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可我都不認識他。”
媽媽急忙安撫我。
“你成績好,一直是老師眼裏的好學生,隻要你這麼說,這事情一定還有轉機。”
“可嘉佑不一樣。”
“他再受一次處分,一輩子就毀了。”
爸爸從冰箱上拿下記分板。
“隻要你把責任擔下來,以後爸爸媽媽都不會再和你計較分數。”
“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好女兒。”
我沉默了,這是我渴望了太久的親情。
趕到醫院時,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受傷男生的媽媽坐在長椅上,衣服和雙手都沾著血,班主任和校領導守在一旁。
弟弟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看見媽媽,他立刻撲進她懷裏。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他罵我,我隻是想嚇嚇他。”
媽媽緊緊抱著他,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後,才鬆了一口氣。
受傷男生的媽媽猛地站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兒子的右眼保不住了!”
媽媽將弟弟護到身後,不停地向她道歉。
“嘉佑還是個孩子,醫藥費我們願意承擔,您先別把事情鬧大。”
“他是孩子,我兒子就不是孩子嗎?”
對方揚起手裏的診斷單,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我已經報警了,這件事必須追究到底!”
聽見報警,媽媽摟著弟弟的手驟然收緊。
爸爸向前一步,擋在他們麵前。
“這件事不能全怪嘉佑。”
我的心猛地一沉。
爸爸轉過身,伸手將我拉到眾人麵前。
“都是她姐姐一直教唆他,所以他才會一時衝動!”
走廊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嘴唇動了動,還沒來得及說話,媽媽便從背後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被推的一個踉蹌,直接跪在了那個阿姨麵前。
爸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知意,自己做錯的事,自己承認。”
媽媽也蹲下來,在我耳邊低聲提醒。
“剛才在家裏說好的,別忘了。”
我的額頭慢慢低了下去。
“阿姨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等等知意。”
班主任忽然打斷了我,她快步走過來,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爸爸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老師,你這是幹什麼?”
“我們已經在家裏問過了,她都承認了。”
班主任沒有理他。
她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知意,老師不相信這是你做的。”
“如果你承認自己教唆弟弟傷害同學,處分、賠償,甚至其他責任,都可能落到你身上。”
“你真的要為了你弟弟,犧牲自己嗎?。”
爸爸猛地將我拉回身邊。
“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別挑撥我們一家人的關係。”
弟弟躲在媽媽身後,哭著扯住我的袖子。
“姐,我不想被警察抓走。”
媽媽冷冷地看著我。
“知意,別忘了,你九歲那年答應過我什麼。”
媽媽的話像一根針,一下子帶我回到了那個夜晚,
她在提醒我,我之所以能存在,都是因為弟弟。
我要對弟弟感恩。
走廊裏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望著我,等我說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