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留在鳳儀宮做最低等的灑掃宮婢。
掌心傷得厲害,拿不起掃帚,管事便讓我跪著擦完長廊上的每一塊青磚。
謝清婉坐在廊下,看著我從清晨跪到午後。
陽光照在她腕間的玄鐵鐲上,刺得我眼睛發疼。
“姐姐可知,陛下為何從玄幽穀回來後,便不再與你親近?”
我的動作停了一瞬。
十年前,裴硯遭人追殺,身中奇毒。
我在山穀裏守了他三天三夜。
等他醒來時,我卻被試入腹中的毒折磨得昏死過去。
後來再見,他待我便多了幾分疏離。
我一直以為,他是查到了裴家舊案與父皇有關。
謝清婉輕輕撥動鐲上的暗扣。
“他醒來時,看見的人是我。”
“我告訴他,是我在穀中照料了他三日。”
“你留下的藥囊、染血的帕子,還有那枚解毒丹,都在我手裏。”
我抬起頭。
“原來是你。”
謝清婉似乎不滿我的平靜。
“你不恨嗎?”
“若他知道救命的人是你,或許這些年便不會這樣對你。”
我低頭擰幹染血的抹布。
“我身體慘敗,已經恨不起來了。”
謝清婉臉上的笑容僵住。
我輕聲道:“早知今日,十年前我就該讓他死在玄幽穀。”
身後忽然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我回過頭。
裴硯站在廊外,腳邊是一地破碎的藥盞。
他顯然隻聽見了最後一句。
謝清婉立刻起身。
“陛下,姐姐隻是一時氣話。”
裴硯越過她,徑直走到我麵前。
“你再說一遍。”
我仰頭看他。
玄色龍袍擋住了日光,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住。
從前我最喜歡他這樣站在我麵前。
仿佛隻要有他在,世間刀劍都傷不到我。
後來我才知道,最鋒利的那把刀,一直握在他手中。
“奴婢說,後悔救過陛下。”
他的手驟然扼住我的脖頸。
“顧明昭,你果然從未真心待過朕。”
窒息感迅速湧上來。
我沒有掙紮。
裴硯的拇指壓在我的喉骨上,隻需再用一分力,便能結束這一切。
我甚至有些期待。
他卻在看清我的眼神後,猛地鬆開了手。
我跌坐在地,劇烈咳嗽起來。
黑血從指縫間溢出。
謝清婉皺眉退後一步。
裴硯盯著那攤血,麵色陰沉。
“又是這套把戲。”
“你以為裝得快死了,朕便會心軟?”
我用袖口慢慢擦淨地磚。
“陛下放心。”
“以後不會了。”
這句話不知哪裏惹怒了他。
裴硯一把將我拽起來,逼我直視他的眼睛。
“你什麼意思?”
我被他攥得手臂生疼,卻還是笑了一下,硬生生抽回自己的胳膊。
“陛下金尊玉體,奴婢不甘勞煩陛下。”
裴硯眸色翻湧,盯著我許久冷笑一聲。
“算你有自知之明。”
他轉身欲走,而我的身形卻猛地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