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娘娘高抬貴腳。”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謝清婉低頭看我,鞋尖緩慢碾過長命鎖。
“姐姐不是最有骨氣嗎?”
“為了一個死胎,也肯求我?”
我跪下來,伸手去碰她的裙擺。
“他不是死胎。”
“他有心跳,會在我腹中動。”
“他隻是沒來得及睜眼。”
謝清婉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她大概不喜歡我反駁她。
下一瞬,她猛地後退,順勢掀翻了身旁的炭盆。
燒紅的銀炭滾落一地。
她捂著小腹驚叫出聲。
“姐姐,你為何推我?”
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裴硯帶著太醫快步進來。
他甚至沒有問發生了什麼,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跌進碎炭裏,掌心按上通紅的火星。
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顧明昭!”
“清婉腹中若有半點差池,朕讓整個顧氏皇陵為她陪葬!”
謝清婉紅著眼拉住他。
“陛下別怪姐姐。”
“她隻是看見臣妾有了孩子,一時想起舊事,心裏難受。”
裴硯看我的目光愈發冰冷。
“你的孩子因何而死,你心裏清楚。”
“若不是你們顧氏作孽太多,他怎會遭報應?”
掌心的灼痛忽然感覺不到了。
我望著這個與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在他心裏,我們的孩子竟也流著有罪的血。
太醫確認謝清婉無礙後,裴硯才注意到地上的長命鎖。
他俯身撿起,指腹擦過那個“安”字。
神情有一瞬恍惚。
謝清婉靠進他懷裏,小聲道:“是臣妾不好,不該拿出來惹姐姐傷心。”
我撐著焦黑的掌心跪直身體。
“求陛下把它還給我。”
裴硯抬眼。
“你險些傷了清婉,還敢討賞?”
“奴婢可以領罰。”
“杖責也好,鞭刑也好,隻求陛下把長命鎖還我。”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大概從未想過,那個連喝藥都要他哄半日的顧明昭,如今能如此平靜地求一頓毒打。
他把長命鎖扔在腳下。
“跪著撿。”
我俯下身。
就在指尖將要碰到鎖鏈時,裴硯的靴底踩了上來。
他沒有踩鎖。
他踩住了我的手。
燒傷的掌心貼著冰冷金磚,被他一點點碾壓。
我渾身發抖,牙齒咬破了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
“向皇後認錯。”
“奴婢驚擾皇後,罪該萬死。”
“說你不該嫉妒皇嗣。”
我停頓了一下。
腳下的力道陡然加重。
骨節發出細微的響聲。
“奴婢不該嫉妒皇嗣。”
裴硯終於移開腳。
我用另一隻手撿起長命鎖,緊緊攥進懷中。
謝清婉忽然問:“姐姐的孩子葬在哪裏?”
殿內安靜下來。
裴硯神色冷淡。
“亂葬崗。”
“那裏野狗多,隻怕早已尋不到了。”
我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裴硯俯身捏住我的下頜。
“你以為朕給他立了墳?”
“一個顧氏餘孽,不配入裴家的祖墳。”
“顧明昭,安分一些。”
“否則朕不介意讓人找回那堆殘骨,當著你的麵挫骨揚灰。”
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裴硯,那也是你的孩子。”
他的眸光晃了一下。
片刻後,他將我的手一根根掰開。
“朕沒有那樣的孩子。”
衣袖從掌中滑走。
我趴在冰冷的地麵上,忽然什麼都不想再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