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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春杏麵前合上了。

門閂落下的聲音很響，驚飛了簷下一隻夜鳥。

我卻輕飄飄地穿了過去。

活著時被推出來的門，死了倒攔不住我了。

門裏卻燈火通明。

前廳正在排明日宴席的座次，蕭珩親自盯著。

沈戈盤腿坐在桌沿上，手裏拋著那枚鐵騎令，接住，又拋起來。

“明日你坐我邊上。”

蕭珩把一張紅箋壓在主位左手邊。

那是王妃的位置。

沈戈眨眨眼。

“那你家王妃坐哪兒？”

蕭珩又抽出一張紅箋，放到右手邊。

“一邊一個，誰也不委屈。”

沈戈笑出聲，伸手去撥他的腰間。

那裏空了。

那塊玉佩，此刻正掛在她自己的護腰上。

“這玉我明日戴著入席，你家王妃瞧見了，不得哭？”

蕭珩替她把玉穗捋順。

“她要哭，也是回來以後的事。”

“明日你領兵，滿京城的武將都來看，身上總得有件壓得住場麵的東西。”

沈戈低頭看著那塊玉，難得沒有貧嘴。

婆母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她扶著嬤嬤的手，開口第一句便是：

“方才門口那丫頭，我讓人打發了。”

蕭珩頭也沒抬：“誰？”

“還能有誰，你那王妃身邊的春杏。”

婆母坐下抿了口茶，“下午來要參，夜裏又來哭喪，一出接一出，我這把老骨頭可陪不起。”

蕭珩翻兵冊的手頓了一下。

隻頓了一下。

“由她鬧。”

“鬧夠了，自然就回來了。”

婆母把茶盞一擱。

“明日賓客滿堂，王妃不露麵，旁人問起來，王府的臉往哪兒擱？”

“依我看，就說她前日在宮門口受了驚，臥病在床。”

蕭珩沒答應。

也沒反對。

那張寫著“王妃”的紅箋，他沒撤，也沒再看一眼。

這就算默認了。

婆母滿意地起身。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補了一句：

“往後她那邊再來人，不必往裏報，省得擾了你的正事。”

“嗯。”

蕭珩應得漫不經心。

他不知道，就在半個時辰前，我已經死在城南醫館那張硬板床上。

他更不知道，他隨口答應不聽的，正是我的死訊。

點兵很順。

校場上三千鐵騎列陣，沈戈騎在馬上，腰間那塊玉被日頭照得晃眼。

蕭珩站在點將台上，看了她一整個上午。

入夜，王府大開中門，賓客流水似的往裏湧。

蕭珩站在廳前迎客，目光卻總往門口飄。

有宗親笑著問：

“王妃呢？前日宮門口那一出滿京城都傳遍了，今日怎麼不見人？”

蕭珩還沒開口，婆母已經接過話頭。

“受了驚嚇，在屋裏養著呢。”

蕭珩笑了笑，沒有拆穿。

他心裏大約是篤定的。

那個滾了一百零八根鐵釘也要救他的人，怎麼舍得真跟他賭氣。

她會來的。

哪怕是來鬧，來哭，來質問他，她都會來。

管事從側門溜進來，湊到他耳邊。

“王爺，王妃又派人來了，在角門外頭跪著......”

蕭珩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打發走。”

“今日是什麼日子，別拿她那些事來擾我。”

管事應聲退下。

蕭珩端起酒盞，又往門口看了一眼。

門外車馬喧鬧，卻沒有一頂轎子是從城南來的。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忽然覺得那張空著的紅箋格外紮眼。

“來人。”

“把王妃那張席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