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事去撤席時,滿廳賓客都看見了。
空椅 子被搬走,紅箋掉在地上,讓人一腳踩了過去。
沒人去撿。
酒過三巡,蕭珩起身。
廳裏漸漸安靜下來。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鐵騎令,舉到燈下。
“北境三千鐵騎,從今日起,歸沈將軍調遣。”
滿堂嘩然。
有位老將皺起眉。
“王爺,北境的兵向來隻認蕭家的令。”
“所以我才親手交給她。”
蕭珩把令牌放進沈戈掌心,又替她合上手指。
沈戈攥著令牌,眼睛亮得驚人。
“繞了一大圈,兵還是我的?”
“賭是我贏的。”
蕭珩笑了,“賞是給你的。”
廳裏笑聲四起,有人起哄敬酒。
沈戈仰頭一飲而盡,腰間的玉佩跟著叮當一響。
下首幾位夫人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那塊玉,京中女眷誰不認得。
那是靖王府隻傳給兒媳的東西。
一位年輕郡主沒忍住,小聲嘀咕:
“王妃還臥著病,玉倒先戴到別人身上了......”
“我前日可是親眼看見的,王妃從釘板上滾下來,血流了一地,那也叫受驚?”
婆母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她自己要滾,誰攔得住?”
“嫁進王府就該知道輕重,府裏辦這麼大的事,她連麵都不露,半點不識大體。”
“等她回來,我倒要問問,這個王妃她還想不想當。”
蕭珩沒接話。
他又看了一眼門口。
宴席到了這個時辰,他心裏那點篤定,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她不該不來的。
就在這時,前院一陣喧嘩。
“王爺!求王爺見一麵!”
是春杏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護衛在攔,有人推搡,中間還夾著一個老人的咳嗽聲。
賓客紛紛回頭。
婆母一拍桌子。
“拖出去!”
“慢著。”
蕭珩放下酒盞,嘴角浮起一點冷笑。
“讓她進來。”
“當著諸位的麵把話說完,省得日後有人說我靖王府苛待王妃。”
他倒想看看,這回她又能玩出什麼花樣。
春杏是被人架著進來的。
她身後跟著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夫,背著藥箱,袍角全是泥。
滿廳燈火照在春杏臉上,她的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她撲通一聲跪在蕭珩腳下,把懷裏的布包一層層打開。
裏麵是一堆剪碎的紅緞。
血早已幹透,發了黑,結成一塊一塊。
蕭珩認得這個顏色。
那是他親手挑的料子。
“王妃說,這嫁衣不送回王府。”
春杏仰起臉,一字一句地說:
“奴婢今日,隻是拿來給王爺看一眼。”
沈戈探頭一看,噗嗤笑了。
“又來?這回又賭什麼?”
蕭珩沒有笑。
他盯著那堆碎緞,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卻仍舊冷硬。
“她人呢?”
“鬧夠了,就讓她自己回來。”
老大夫上前一步。
他沒有跪,也沒有行禮,隻把藥箱放在地上,抬眼看著這位滿身酒氣的王爺。
“王妃和您未出世的孩子,昨夜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