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含璋紅著眼撲進他懷裏。
“侯爺,祝停雲不肯把嫁衣賣給我。”
“她還說,隻有她才配穿著這件衣裳嫁給你。”
裴執玉扶住她,眼底剛浮起的一絲遲疑瞬間散了。
“祝停雲。”
“為了一百兩,你竟敢跑到這裏撒野?”
我從冰水裏抽出手。
濕透的銀票已經被凍得僵硬。
裴執玉看著我將它攥緊,嘴角浮出譏誚。
“二十兩也肯跪著撿。”
“你果然比本侯想象得更愛錢。”
謝含璋靠在他懷裏,露出一截被金線劃紅的手指。
“侯爺,你別怪她。”
“她隻是知道你不肯娶她,一時接受不了。”
裴執玉立刻握住她的手。
“怎麼傷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
謝含璋越是替我遮掩,他看我的目光便越冷。
我撐著池邊站起來。
“那件嫁衣是我自願賣的。”
“我隻要她答應的一百兩。”
“你還敢要錢?”
裴執玉走到我麵前,抽走我手中濕透的銀票。
“那件嫁衣用的雲錦和金線,都是本侯送你的。”
“你拿本侯的東西賣錢,還敢說是你的?”
“那些金線,是我替繡莊趕了三個月的活換來的。”
“雲錦是前年我賣掉母親陪嫁的鐲子買的。”
裴執玉的神色僵了一瞬。
很快,他便冷笑出聲。
“你倒是把每筆賬都記得清楚。”
“看來這些年照顧本侯時,你就在盤算日後能換來什麼。”
我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從前他發熱昏迷,我整夜守在床邊。
他醒來時握著我的手,說這一生絕不負我。
原來那時,他心裏算的也是賬。
胸口驟然傳來劇痛。
我彎下腰,一口血落在雪地裏。
謝含璋驚叫著退後。
裴執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戲還沒演夠?”
我從袖中取出藥方。
“嚴大夫可以替我驗脈。”
“你若不信,現在便讓人請他過來。”
謝含璋低聲道:
“侯爺,我聽說有一種催血散,服下後也會吐血。”
“她既然準備了藥方,自然也早就準備好了大夫。”
裴執玉撿起那張藥方。
我以為他至少會看上一眼。
可他直接將藥方扔進火盆。
火舌卷過紙角,很快將嚴大夫的字跡燒成灰燼。
“本侯不會再陪你演下去。”
“裴執玉。”
這是五年來,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若我的病是真的呢?”
他盯著我蒼白的臉,沉默片刻。
“那便等你死了再說。”
我忽然笑了。
“好。”
裴執玉眉頭微皺。
他似乎在等我繼續哭求。
可我隻是取下腰間的荷包。
裏麵裝著家中最後的七兩碎銀。
我將銀子放到他手裏。
“這些也算還你的。”
“祝停雲,你以為這樣便能逼本侯心軟?”
“我沒有。”
“你若真想活命,為何不肯認錯?”
“因為我沒有錯。”
裴執玉眼中的怒意驟然加深。
他轉頭吩咐管事。
“傳話給城中所有繡莊。”
“在她還清三千七百兩前,不許收她一幅繡樣。”
我猛地抬頭。
刺繡是我唯一會的營生。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道命令意味著什麼。
管事領命離開。
謝含璋望著我,眼底浮出得意。
“祝姑娘,侯爺也是為了讓你改掉貪財的性子。”
“你服個軟,一切便都過去了。”
“是啊。”
我望著裴執玉。
“隻要我服軟,他便會告訴自己,這五年的懷疑全都是對的。”
裴執玉的臉色陡然沉下。
“把她趕出去。”
侍衛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拖向院外。
我摸出藏在袖中的婚書,沿著寫有我姓名的位置慢慢撕開。
裴執玉快步追出來。
“你做什麼?”
我將屬於他的那一半放在石階上。
“欠你的銀子,我會還。”
“至於婚事,不必重新考慮了。”
“祝停雲,你敢退本侯的婚?”
“不是退婚。”
我擦去唇邊的血。
“是此生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