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宴那日,也是我死後的第一日。
天還沒亮,蕭景珩便去了正院。
“炭火燒旺些。”
“她跪了三日,受不得寒。”
他又叫住管事。
“讓廚房熬一碗雞絲粥,不許放薑。”
管事應下。
蕭景珩看向空蕩蕩的院門。
“軟轎已經去接了?”
“已經停在祠堂外。”
“她肯認錯,便直接送她回來,不必再罰。”
陸明珠帶著戲班走進院裏。
“景珩,你看我給春宴準備了什麼。”
戲子穿著與我相似的衣裙,跪在地上哭喊:
“我沒有偷人,我是冤枉的!”
其他人扮作族老,拿白綾往她身上扔。
陸明珠笑得直不起腰。
“等嫂嫂來了,就演給她看。”
“免得她還不知道自己鬧得多難看。”
蕭景珩眉頭微皺。
“春宴上別演上吊。”
“晦氣。”
“那便演她向我敬酒賠罪。”
陸明珠轉身坐上我的主位,隨手拿起掌家印。
“嫂嫂若不來,我替她主持春宴怎麼樣?”
蕭景珩伸手按住印匣。
“清棠隻是鬧脾氣。”
“這個位置還是她的。”
陸明珠臉上的笑淡了。
“我被她的婢女當眾辱罵,你不替我做主,還處處想著她。”
“昨日的賭局,難道隻有我一個人參與?”
蕭景珩看了她片刻,還是鬆開了手。
“隻限今日。”
陸明珠這才笑了。
她當場改了春宴的席位。
把我的主位撤下,換成她最喜歡的軟榻。
又讓人給賓客準備下注用的木牌。
賭我什麼時候回來。
是午時前低頭,還是春宴結束後哭著求蕭景珩。
祠堂那邊的信使來了三次。
第一次,蕭景珩正在確認賓客名單。
“夫人醒了嗎?”
信使遲疑道:
“府醫請您過去認人。”
“告訴他,我沒空陪沈清棠演戲。”
第二次,陸明珠正在試坐主位。
信使說祠堂內留下大片血跡,人卻不見了。
蕭景珩隻冷笑一聲。
“她躲起來了?”
“讓她躲。”
“春宴開始前,她自然會出現。”
第三次回來的是接我的轎夫。
他雙手捧著一串鑰匙。
“世子,阿蠻姑娘讓小人把這個交給您。”
那是我掌管侯府庫房的鑰匙。
蕭景珩臉色微沉。
“沈清棠呢?”
“沒見到夫人。阿蠻姑娘隻說,夫人以後用不上了。”
陸明珠拿起鑰匙,笑出了聲。
“嫂嫂這是拿交權嚇唬誰呢?”
蕭景珩盯著那串鑰匙,最終沒有起身。
“收著。”
“等她回來,讓她自己拿回去。”
午時將近,賓客陸續入席。
院中越來越熱鬧。
陸明珠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笑著收下眾人的恭維。
蕭景珩卻不斷看向門口。
直到開宴的鼓聲響起,接我的軟轎仍停在祠堂外。
裏麵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