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蠻推門進來時,我已經吐了滿襟的血。
她嚇得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身邊。
“夫人!”
府醫很快趕來。
他診過脈,臉色慘白。
“斷腸草入腹,必須立刻用侯府庫中的紫金丹護住心脈!”
“再拖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阿蠻跌跌撞撞地衝出祠堂。
蕭景珩正在陸明珠院中設宴。
眾人舉杯慶祝她贏了賭局。
陸明珠還讓說書先生將今日的事編成段子。
“講到嫂嫂上吊時,得好笑一點。”
“明日春宴說給賓客聽。”
滿屋笑聲中,阿蠻跪在院外,重重磕頭。
“世子,求您救救夫人!”
“她喝的真是毒酒!”
“府醫說,必須馬上開庫取紫金丹!”
一下。
兩下。
很快,額頭便見了血。
蕭景珩推門出來。
“她現在怎麼樣?”
“夫人一直吐血,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他的臉色變了。
“帶路。”
陸明珠卻在身後笑了一聲。
“景珩,你真信?”
她讓婢女拿來一隻紙包。
“這是從阿蠻房裏搜出來的。”
“買雞血的銀票還在呢。”
阿蠻猛地抬頭。
“是你栽贓!”
“夫人都快死了,你還要害她!”
陸明珠立刻紅了眼。
“我隻是怕景珩被人騙,怎麼就成了害她?”
“難道嫂嫂的命是命,我便活該被一個奴婢汙蔑?”
蕭景珩擋在她身前。
“夠了。”
阿蠻額頭抵地,哭得渾身發抖。
“世子,奴婢給您磕頭了!”
“您不信奴婢,就去看一眼。”
“夫人渾身都是血,她真的撐不住了!”
鮮血沿著她的臉頰滴在石階上。
蕭景珩攥緊鑰匙。
“她若真的中毒,為何還能說這麼多話?”
“回去告訴她,別再用性命逼我低頭。”
“明日按時主持春宴,我便不再追究。”
阿蠻怔怔看著他。
“她是您的妻子。”
蕭景珩臉色微僵。
“正因為她是我的妻子,我才不能縱著她。”
陸明珠已經挽住他的手臂。
“景珩,酒要涼了。”
房門重新合上。
阿蠻哭著回來時,府醫還在給我施針。
“夫人,我去闖庫房。”
“哪怕賠上這條命,我也給您拿藥!”
我拉住她。
“別去了。”
“他不給,是嗎?”
阿蠻哭得說不出話。
府醫搖著頭歎氣。
“我再施一次針。”
“能不能熬過去,隻能看夫人的命。”
銀針刺入穴位,我卻已經感覺不到疼。
沒過多久,蕭景珩派人送來一張春宴的賓客名單。
下人站在門外傳話:
“世子說,席位還照往年的規矩排。”
“明日夫人若不出現,掌家印便暫交陸姑娘保管。”
阿蠻衝出去將名單撕得粉碎。
“滾!”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替蕭景珩操辦家宴時,因為叫錯一位族叔的稱謂,被婆母罰站兩個時辰。
那時他偷偷給我送來一碟點心。
他說:
“別怕,以後有我護著你。”
後來我學會了認族譜、查賬本、周旋賓客。
我終於成了人人稱讚的侯府主母。
可他為了哄陸明珠開心,又親手把我變成了一個笑話。
夜色漸深。
府醫拔下最後一根銀針,背過身擦了擦眼睛。
阿蠻緊緊握著我的手。
“夫人,您再等等。”
“世子會來的。”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沒有再等。
因為我知道,他不會來了。
子時三刻,祠堂裏的燭火突然滅了一盞。
我的手也從阿蠻掌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