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沈聿川回來時,我剛把膠卷盒收進行李箱。
他看見桌上沒拆開的周年禮物,神情緩和了些。
“晚上有篝火宴。”
他握住我的手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上午是我沒顧上你的感受。晚上陪你坐森林夜車,算給你補過紀念日。”
我望著他。
如果沒有看見那些照片,我大概又會因為這一句承諾心軟。
就像過去七年裏的每一次。
篝火宴中途,主持人邀請情侶參加默契問答。
宋揚推了沈聿川一把。
“快去,把獎品贏回來,省得杳杳總說你不上心。”
主持人笑著問:
“女朋友最怕什麼?”
“蟲子。”
“最喜歡什麼花?”
“向日葵。”
“十八歲生日收到的第一件禮物呢?”
“海豚項鏈。”
周圍的笑聲漸漸停了。
我不怕蟲子,也不喜歡向日葵。
那條海豚項鏈,此刻正戴在葉輕語頸間。
沈聿川順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終於反應過來。
“我最近太累,記混了。”
宋揚尷尬地放下酒杯。
“大家一起長大,記串了也正常。”
我望著沈聿川,喉嚨發緊。
“那我的答案是什麼?”
他沒有回答。
我怕高速下墜,喜歡梔子花。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剛從醫院回家。
沈聿川答應陪我吃蛋糕,卻臨時去了葉輕語的舞蹈比賽。
晚上十點,他給我轉了兩百塊錢。
備注是:自己買點喜歡的。
我難過了很久,又安慰自己,他隻是一時忘了。
原來七年過去,他連那場忘記都不記得了。
離開篝火宴後,沈聿川追上我。
“隻是個遊戲,你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問到底?”
“我也想知道,你還記得我什麼。”
“我陪了你七年,還不能證明嗎?”
他揉了揉眉心,將語氣放軟。
“好了,別為了幾道題毀掉紀念日。”
“走吧,森林夜車馬上開了。”
那是園區最後一班觀景車。
終點有一座同心鐘,據說情侶一起敲響,就不會在未來走散。
可我們剛到站台,葉輕語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她一個人站在湖邊,哭得說不清話。
“聿川,那些問題讓我想起媽媽了。”
“所有人都有可以一起走到未來的人,隻有我沒有......”
沈聿川立刻轉身。
我握緊他的手。
“車還有三分鐘開。”
陳嘉木的電話緊接著打來。
“聿川,你趕緊過來。”
“她連勸都不肯聽,隻說不想拖累我們。”
宋揚也在旁邊說:
“杳杳有人陪,輕語可隻剩我們幾個了。”
“你分得清輕重吧?”
沈聿川抽回手。
“你先坐,我處理好就來找你。”
“可這是最後一班。”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溫杳,她情緒都崩潰了,你還要跟她爭一趟車?”
我的手僵在半空。
他明明答應過,要陪我敲響終點的同心鐘。
可葉輕語隻要說一句想見他,他便連猶豫都沒有。
“那你去吧。”
沈聿川看了我兩秒。
“別賭氣。坐完就在終點等我。”
夜車駛入森林。
我仍坐在空蕩的站台。
這些年,我等過他太多次。
等他陪葉輕語過完生日,等他送她看完醫生,等他哄她熬過失戀。
每次他都說很快。
可我從十六歲等到二十二歲,也沒等到他真正選擇我。
我點開項目協議,在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後,沈聿川發來消息。
【輕語睡著了,我們在湖邊陪她一會兒。】
【夜車以後還能坐,你先回酒店。】
我關掉手機,慢慢走出站台。
終點的鐘聲隔著樹林傳來。
一下,又一下。
這一次,我沒有再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