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我和沈聿川戀愛七周年。
景區在山頂設置了時光郵局。
情侶可以封存一封寫給未來的信,七年後再寄回填寫的地址。
為了這一天,我提前準備了兩封信。
一封寫給二十二歲的沈聿川。
另一封寫給二十九歲的我們。
可我下樓時,葉輕語正伏在登記台前,認真地寫著名字。
收件人一欄,是她和沈聿川。
“我的預約呢?”
沈聿川抬起頭。
“輕語想給七年後的自己寫封信,我把雙人名額給她了。”
“可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他的目光停在我手裏的信封上,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我知道。”
“等寄完信,我再陪你過。”
我看向葉輕語。
“旁邊就有單人信箱,她可以自己寄。”
葉輕語握筆的手頓住。
“杳杳,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名額對你這麼重要。”
她低頭看著登記卡。
“我隻是突然想到,七年以後,你和聿川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可我連媽媽都沒有,也不知道那時候還有沒有人記得我。”
一滴眼淚落下來,洇開了沈聿川的名字。
他抽出紙巾遞給她。
“別亂想,我們不會不管你。”
隨後,他看向我。
“輕語隻是想跟熟悉的人一起留個紀念。”
“可這是我預約的。”
“你有父母,也有我陪了七年。她隻是想確認七年後還有人在乎她,你非要現在把名額拿回來嗎?”
我握緊信封,紙張在掌心硌出一道硬痕。
每一次都是這樣。
隻要葉輕語提起去世的母親,我便必須讓出自己的東西。
小時候是生日蛋糕,後來是沈聿川答應陪我的時間。
現在,連我們的七周年也不例外。
陳嘉木拿著相機走過來。
“郵局馬上停止登記了。你們有什麼事回去再談,別讓輕語當著這麼多人下不來台。”
我看了一眼沈聿川。
他低頭替葉輕語擦拭登記卡,唯恐弄壞上麵的名字。
“你們寄吧。”
我把預約憑證放在桌上。
沈聿川怔了怔。
“等輕語寄完,我陪你吃飯。”
山頂的鐘聲響起。
沈聿川陪葉輕語走進郵局,陳嘉木和宋揚在外麵幫他們拍照。
“站近點,信封都快擋住臉了。”
“七年以後收到信,可別裝不認識啊。”
葉輕語笑著往沈聿川身邊靠了一步。
兩個人共同捧著寫有彼此姓名的信,像是在赴一場屬於他們的七年之約。
工作人員走到我麵前。
“小姐,您的信還寄嗎?”
我拆開第一封。
開頭寫著:
【聿川,這是我們相愛的第十四年。】
昨晚之前,我還在猜他七年後會不會變得更溫柔,我們會住在哪座城市。
現在,一個字也讀不下去了。
“不寄了。”
信紙被卷進碎紙機。
我等了七年的將來,很快變成一堆細碎的紙條。
下午,我去前台辦理提前退房。
工作人員核對完訂單,忽然取出一個膠卷盒。
“沈先生去年訂的旅拍膠卷一直沒有領取,您要一起帶走嗎?”
“去年?”
“去年跨年,他和葉小姐來住過四天。”
去年跨年,沈聿川說父親身體不舒服,要回家照顧幾天。
我一個人守著兩張音樂節門票,等到淩晨。
零點時,他發來一句:
【新年快樂,明年一定陪你。】
原來所謂的回家,是回了這裏。
那個他說必須守在父親病床前的夜晚,他正陪葉輕語看山頂的煙花。
工作人員打開膠卷盒。
試拍的幾張照片散落出來。
葉輕語裹著沈聿川的圍巾,坐在山頂欄杆上。
最後一張,煙花在他們身後盛開。
他們在接吻。
照片背麵,是葉輕語的字。
【下一次,還要瞞著她嗎?】
下麵隻有沈聿川的回答。
【不會太久。】
我盯著那行字,直到視線慢慢模糊。
原來去年跨年的煙花下,他就已經替我們的七年做了決定。
隻有我還捧著寫給未來的信,以為我們真的會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