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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雪林裏遇見謝停雲。

他替一名受傷的裴家侍衛止血，看見我時，神色驟變。

“你為何在這裏？”

“裴硯舟可能遇險。”

我把求救信交給他。

謝停雲隻看了一眼便冷笑。

“這是假的。”

“我知道。”

“知道還來？”

“刺客已經查到真正的押送路線。”

我指向雪地裏的蹄印。

“他們要搶軍冊。裴硯舟若無防備，撐不過今夜。”

謝停雲死死盯著我。

“你可知這封信為何會出現？”

“知道。”

我的聲音很輕。

“他想試我。”

謝停雲眼底盡是怒意。

“他將你獨自丟在山莊，留下一匣銀子，再派人看你是逃命還是救他。”

“沈知微，在他眼裏，你的真心是一場供人取樂的賭局！”

我垂下眼。

“可東川驛館裏的刺客是真的。”

“那又如何？”

“讓他死！”

謝停雲第一次衝我怒吼：

“昨夜你差點從斷崖摔下去，他在哪裏？”

“你傷口潰爛、高熱不退時，他又在哪裏？”

“他為了陸明珠一次次丟下你，現在他自食惡果，你為什麼還要救？”

“軍冊不隻關係裴家。”

望川之戰中的數千亡魂，已經背負通敵罵名三年。

那些遺孤至今不敢使用父姓。

我不能看著唯一的證據落進敵手。

謝停雲看出我的決心，眼眶發紅。

“為了那些將士，還是為了裴硯舟？”

我沉默許久。

“都有。”

愛了十年的人，不可能在一夜間徹底割舍。

可我很清楚，這是最後一次。

“若能活著回來，我會與他和離。”

我取出一本賬冊，交給謝停雲。

“這裏記著遺孤的住處和銀錢去向。若我回不來，替我照顧他們。”

謝停雲沒有接。

“你自己回來照顧。”

“停雲。”

“我不替你收拾遺物！”

他將賬冊扔回我懷裏。

“你想讓裴硯舟愧疚，就自己活著回去，把這些東西砸在他臉上！”

我搖了搖頭。

“別讓他看見。”

“為什麼？”

“我不想他因為愧疚，才肯相信我。”

我被人羞辱時，他不信。

我跪在雨裏解釋時，他也不信。

若非要等我死去，才肯承認我沒有撒謊，那份信任便毫無意義。

謝停雲最終帶著傷員去搬救兵。

我獨自騎馬前往北坡藥廬。

父親生前在那裏藏過一枚冰蟾丸，可以解裴硯舟所中的烏頭毒。

暴雪封住藥廬大門。

我用雙手挖了半個時辰，指甲盡數翻裂，才終於鑽進去。

可藥匣已經被人動過。

兩名黑衣人藏在屋後。

長刀劈下時，我用藥架擋住，木屑劃傷臉頰。

我不會武，隻能點燃藥廬裏的硫黃和烈酒。

火光驚馬。

趁黑衣人回頭，我奪過藥匣衝進風雪。

第一支箭擦過腰側。

第二支箭射穿左肩。

第三支箭沒入後背。

我從馬上摔下去，仍死死抱著藥匣。

黑衣人追到麵前。

“裴硯舟把你當棄子，你卻替他送命？”

“蠢成這樣，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我抓起積雪撒進他眼中，轉身奔向懸崖。

斷腿是在墜落雪坡時摔壞的。

骨頭刺破皮肉，我疼得幾乎昏厥。

可藥匣仍在懷裏。

我用樹枝固定斷腿，靠雙手一點點爬上雪坡。

十根手指磨得血肉模糊，身後留下蜿蜒的血痕。

爬到崖邊時，陸明珠的婢女青綺站在那裏。

她一腳踩住我的手。

“夫人真是命硬。”

“讓開。”

“小姐讓我給您看樣東西。”

她展開裴硯舟的休書。

休書上隻有一句：

“沈氏貪財薄情，棄夫逃命，生死榮辱與裴家再無幹係。”

我盯著那行字，久久沒有出聲。

青綺奪走藥匣。

“這藥能救世子？”

“送給他。”

“當然會送。”

她俯下身，用休書拍了拍我的臉。

“但世子不會知道是你找到的。”

“小姐說了，你這種賤命不配做他的救命恩人。”

“你便是死在雪裏，他也隻會嫌你的屍體晦氣。”

我抓住她的裙擺。

“還有軍冊......”

青綺一腳踹在我的傷口上。

“死到臨頭還想邀功？”

我吐出一口血。

她嫌惡地退開。

“世子已經答應，回京後便娶我家小姐。”

“你這三年霸占她的位置，如今總算遭了報應。”

馬車遠去。

我躺在雪地裏，手中仍緊緊攥著休書。

原來裴硯舟已經有了答案。

他沒有等我回來。

也沒有派人確認我是否平安。

陸明珠說我逃了，他便信我逃了。

我閉上眼，眼淚從鬢角滾進雪中。

“裴硯舟。”

“我不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