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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舟帶我前往雪嶺時，我的高熱尚未退。

馬車顛簸，每一次撞上碎石，肩上的傷口都會撕裂。

裴硯舟看見我臉色蒼白，不僅沒有詢問，反而皺眉道：

“別裝出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明珠昨日被你嚇得夢魘，一夜沒睡，也沒像你這樣掃興。”

我閉上眼。

“既然擔心她，為何不把她留在京城？”

“她要跟來散心。”

“雪嶺近日有流匪，不是散心的地方。”

裴硯舟冷笑。

“你又想把她趕走？”

“沈知微，莫非你真以為沒有明珠，我便會多看你一眼？”

“我隻是提醒你危險。”

“你最好管好自己。真遇到危險，我會先護明珠。”

陸明珠騎馬跟在窗外，恰好聽見。

她笑盈盈掀開車簾。

“嫂嫂聽清了嗎？”

“等真出事時，你可別哭著求哥哥救你。”

我望著陸明珠。

“陸姑娘最好記住今日的話。”

“有什麼好記的？”

陸明珠撫摸著腰間玉墜。

“硯舟哥哥永遠會選我。”

“你就算在他麵前咽氣，他也隻會嫌你的血弄臟他的衣裳。”

抵達白石山莊後，裴硯舟一反常態，讓人給我送來傷藥。

晚膳時，他甚至親手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碗裏。

我看著那塊魚肉，沒有動。

過去隻要裴硯舟稍微給我一點溫柔，我便會忘掉先前所有傷害。

可這次，我隻覺得不安。

裴硯舟問：“不喜歡？”

“你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裴硯舟臉色微僵。

陸明珠連忙打圓場。

“嫂嫂怎麼這樣不識好歹？哥哥親手給你夾菜，你還擺臉色。”

“也難怪他不喜歡你。”

“一個女人成日冷著臉，像家裏死了人似的，誰看了不嫌晦氣？”

裴硯舟放下筷子。

“明珠說得沒錯。”

“我願意給你台階，你就該識趣。”

裴硯舟起身離席。

半夜，我聽見門外有人交談。

陸明珠問：“哥哥當真舍得？”

裴硯舟沉默片刻。

“隻是一次試探，不會真讓她出事。”

“若她帶錢跑了呢？”

“我會休妻。”

“若她去救你？”

“那便證明這些年是我誤會她。”

陸明珠輕笑。

“哥哥放心，她不會去。”

“沈知微最愛的是侯府給她的富貴。等她看見一匣金子和出關路引，隻會恨自己少生兩隻手。”

“她若真去呢？”

“雪嶺封山，一個不會武的女人，哪裏走得過去？”

“她若連命都肯拿出來，哥哥是不是就要愛她了？”

裴硯舟沒有回答。

陸明珠的語氣忽然變得委屈。

“你果然還是舍不得她。”

“別胡思亂想。”

裴硯舟立即安慰她。

“無論結果如何，你在我心裏都無人可以取代。”

門外重新安靜。

我躺在床上，胸口像被掏出一個窟窿。

原來那一碟魚肉，不是溫柔。

是行刑前的一點恩賜。

次日醒來，山莊已經空了。

桌上放著一隻金匣、出關路引和一封染血的信。

信是裴硯舟的字跡。

“東川驛館遇伏，身中劇毒，命懸一線。”

管事衝進房中。

“夫人，世子被困雪嶺！刺客正朝山莊趕來，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拿起信紙。

字跡淩亂，邊緣染血，仿佛真是裴硯舟在危急時寫下。

桌上的金銀足夠我遠走高飛。

路引可以讓我擺脫罪臣之女的身份。

他們為我安排了一條看似完美的退路。

隻等看我會不會拋下他。

管事不斷催促：

“夫人，馬廄隻有一匹馬。”

“若要逃，必須立刻出發。”

我打開金匣，將銀票全部裝入包袱。

暗處監視的侍衛立刻轉身離開。

十裏外，裴硯舟正在驛館等候消息。

侍衛跪地稟告：

“夫人拿走了所有銀票。”

裴硯舟握著茶盞的手僵住。

“她可曾問我在哪？”

“問了。”

“後來呢？”

“聽說雪嶺危險，她便帶著路引出發了。”

陸明珠靠在他身側，嬌聲笑道：

“我早說過，她舍不得為你冒險。”

“嫂嫂裝了三年深情，真看見金子，尾巴便藏不住了。”

裴硯舟把茶盞重重放下。

“她往哪個方向走？”

“北關。”

陸明珠立即道：

“北關外便是大燕。她這是要拿著侯府的錢投奔謝停雲吧？”

裴硯舟臉色陰沉。

“派人撤回來。”

“哥哥不繼續看了？”

“不必。”

他從懷中取出早已寫好的休書，扔進火盆。

“她若踏出北關，便讓她永遠別回來。”

可他們不知道，我帶走銀票後並未逃命。

我買下集市中最後一匹雪地馬，又用重金換來赤心草、冰蟾散和前往東川驛館的輿圖。

銀票一張不剩。

路過雪穀時，我看見了大批新鮮馬蹄印。

那些人並未去信上所寫的雪嶺驛站，而是朝東川方向疾馳。

我終於明白。

求救信是假的。

真正的追殺卻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