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我躺在顧家的客房裏。
顧沉舟坐在床邊。
他握著我的手,臉色很難看。
“為什麼不叫人?”
我抽回手。
“叫誰?”
他頓了一下。
“晚潮,別鬧脾氣。”
“你昏倒以後,是我把你抱回來的。”
“我罰你站雨裏,是因為你傷了念安。”
“我守著你,是因為你仍然是我的妻子。”
“不要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他總能把殘忍和深情分得這樣清楚。
仿佛傷害我有理由,擁抱我便是恩賜。
顧沉舟端起藥。
“喝了。”
我順從地喝完。
他神色果然緩和下來。
“隻要你不再針對念安,我會像以前一樣對你好。”
房門忽然被敲響。
喬曼音端著早餐進來,眼睛紅腫。
“姐姐,對不起。”
“念安醒後承認,他可能記錯了。”
她把早餐放到床頭。
“孩子燒糊塗了,不能全信。”
“沉舟,你也別怪姐姐。”
顧沉舟看她的眼神滿是憐惜。
“你總替別人說話。”
喬曼音低下頭。
“我隻是不想姐姐誤會。”
她轉向我,輕聲道:
“姐姐,昨晚你昏迷後一直喊小滿。”
“念安聽見了,很害怕。”
“要不然,燈塔的事就算了吧。”
“他難過幾天,總比姐姐心裏不舒服好。”
顧沉舟臉色重新沉下去。
“協議照舊。”
“孩子不能沒有保障。”
喬曼音急忙搖頭。
“可是姐姐失去過女兒,那座燈塔就是她最後的念想。”
“曼音。”
顧沉舟打斷她。
“死人不能一直壓著活人。”
我閉上眼。
喬曼音每一次替我說話,都是在提醒他,我是一個困在過去、不肯放手的瘋女人。
等顧沉舟離開後,她才俯下身靠近我。
“你是不是看出船模有問題了?”
我睜開眼。
喬曼音臉上的柔弱已經消失。
“八年前長星號失事,你一直覺得是機械故障。”
“其實那晚,船上根本沒有故障。”
“貨艙泄漏,船長提前二十七分鐘發出過警報。”
我指尖猛地收緊。
“錄音在哪兒?”
“你猜。”
喬曼音輕輕笑了。
“也許就在那艘船模裏。”
“可惜,你拿不到。”
我盯著她。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沒有時間了。”
她的目光落在床邊的藥瓶上。
“左肺爆裂,心肺衰竭,咳出來的血已經發黑。”
“林晚潮,我當過醫生。”
“你還有幾天?”
我沒有說話。
她笑得更溫柔。
“放心,我不會告訴沉舟。”
“他若知道你快死了,肯定會陪你演幾天深情戲。”
“可憑什麼?”
“你占了顧太太的位置八年,最後幾天也該讓給我。”
她直起身,慢慢整理衣袖。
“對了,你三年前的減壓閥不是意外。”
“你查得太近了。”
我呼吸一滯。
喬曼音欣賞著我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想去告訴顧沉舟?”
“去吧。”
“看他信你,還是信我。”
門被推開。
顧沉舟去而複返。
喬曼音立刻紅了眼。
“姐姐,我真的沒有怪你。”
說完,她倉皇地從我床邊退開。
顧沉舟一把扶住她。
“怎麼了?”
喬曼音搖頭。
“姐姐隻是心情不好。”
顧沉舟看向我。
我輕聲說:
“她說,三年前的設備爆炸是她做的。”
喬曼音臉色蒼白。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說?”
“長星號的原始警報也在她手裏。”
“夠了。”
顧沉舟眼底浮出失望。
“晚潮,你為了推卸傷害念安的責任,已經開始胡亂攀咬了?”
我看著他。
“如果我有證據呢?”
“拿出來。”
“在念安的船模裏。”
喬曼音身體輕輕一顫。
顧沉舟捕捉到了。
可他沒有懷疑她。
他隻是將她往身後護了護。
“那是念安父親留下的遺物。”
“你不能因為自己失去過孩子,就毀掉別人的念想。”
我忽然覺得很累。
“出去。”
顧沉舟皺眉。
“晚潮。”
“都出去。”
門關上以後,我劇烈地咳了起來。
鮮血滲進掌心。
我攤開手。
方才喬念安摔倒時,我從船模底部掰下了一枚細小的存儲卡。
卡片邊緣已經磨損。
上麵寫著一個日期。
正是長星號沉沒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