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存儲卡裏的內容已經損壞。
陸既明趕到時,我正在嘗試恢複數據。
他曾和我一起參與長星號搜救,如今在海難事故複核機構工作。
八年不見,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
“我帶你去醫院。”
我搖頭。
“來不及了。”
陸既明盯著我的病曆看了很久。
最後,他把紙折好,聲音沙啞。
“顧沉舟知道嗎?”
“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看向窗外。
“以前是怕他難過。”
“現在是不想看他為了一個快死的人,勉強演出心疼。”
陸既明閉上眼。
“我帶你走。”
“等事情查完。”
“林晚潮,你還剩幾天?”
“十三天。”
他的手重重砸在桌沿。
我把存儲卡推過去。
“能恢複嗎?”
“可以試。”
陸既明接過卡片。
“長星號的船體近期出現了二次下沉。”
“按照最新影像,主艙最多支撐十天。”
我心裏一沉。
“黑匣子還在船長室。”
“是。”
“如果沉進裂穀,就永遠拿不到了。”
陸既明看向我。
“你不能下水。”
“我沒說我要下。”
“你每次撒謊都會避開我的眼睛。”
我笑了一下。
“八年了,你還記得。”
“有人不記得,不代表所有人都忘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既明迅速從側門離開。
我剛收好資料,顧沉舟便走了進來。
他看見桌上的兩個茶杯,神色漸冷。
“誰來過?”
“朋友。”
“陸既明?”
我沒有否認。
顧沉舟盯著我。
“你剛回來,他就找上門。”
“八年來,他在黑礁陪你的時間,比我多得多。”
我忽然被氣笑了。
“所以呢?”
“你懷疑我?”
顧沉舟走近,將我困在桌沿和他之間。
“我隻是想知道,你為什麼什麼都肯告訴他,卻不肯告訴我。”
“告訴你什麼?”
“海上的危險,事故的進展,還有你這幾年的生活。”
“我寫過。”
顧沉舟一怔。
“什麼?”
“我給你寫過很多信。”
“受傷時寫,生日時寫,想回家時也寫。”
“是你從來沒有回過。”
他眉頭皺得更緊。
“我沒有收到。”
“那就算了。”
顧沉舟抓住我的手腕。
“什麼叫算了?”
“晚潮,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我不知道你在黑礁過得不好。”
我看著他。
“你親手續簽了我的駐島協議。”
他的手驟然僵住。
房間陷入死寂。
片刻後,他放緩語氣。
“你聽誰說的?”
“重要嗎?”
“當時情況特殊。”
顧沉舟蹲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
“念安剛做完手術,不能受刺激。”
“你回來以後,看見曼音住在這裏,一定會難過。”
“我隻是不想你們發生衝突。”
我輕聲問:
“所以你讓我多等五年?”
“黑礁也需要你。”
“你在那裏救了很多人。”
“晚潮,你不是一直喜歡海嗎?”
原來我有能力,便活該被留下。
我能忍,便活該多忍幾年。
顧沉舟見我不說話,抬手撫摸我的臉。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
“你想怎麼補償都可以。”
“可陸既明不一樣。”
“他對你有別的心思。”
“以後別再見他。”
我緩緩抽回手。
“如果我不答應呢?”
顧沉舟望著我,語氣依然溫柔。
“那我隻能替你做決定。”
半小時後,顧家的安保係統全部更換。
我的通訊設備被收走。
顧沉舟親自把藥放到床頭。
“別怕。”
“我不是關著你。”
“外麵風大,你需要休息。”
“等你想通,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
門鎖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外麵交代:
“別讓她再見陸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