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敘言花了兩個小時,把我的東西從婚房送出來。
行李不多。
兩隻箱子,三摞書,還有舅舅送我的一把舊吉他。
我沒有拿裴聿川買的衣服、首飾和禮物。
隻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及我曾經送給他的部分物品。
裴敘言看著空了一半的箱子。
“你送給我哥的東西,為什麼也拿走?”
“因為那些東西承載的是我的感情。”
“現在我把感情收回來,它們也該跟我走。”
他沉默著替我合上箱蓋。
轉身時,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本黑色筆記。
“這個應該給你。”
筆記裏記錄著我過去三年的習慣。
早餐不喝牛奶。
遇到雷雨天氣會失眠。
工作不順時不喜歡聽安慰,更需要有人陪著把事情重新梳理。
舅舅每月複診的日期。
我喜歡的書、電影、花和顏色。
甚至連每次爭吵後應該間隔多久聯係,都有清晰記錄。
字跡來自兩個人。
裴敘言負責補充細節,裴聿川會在旁邊標注是否完成。
我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寫著:
——婚禮之後,刪除最初接近她的真實原因。不要讓她知道若薇參與過。
落款是裴聿川。
日期在一個月前。
我的指尖停在那行字上。
原來直到一個月前,他仍在計劃永久隱瞞。
裴敘言低聲解釋:“我哥後來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生活。”
“他隻是害怕說出來會失去你。”
“所以他寧願讓我沒有選擇。”
我合上筆記。
“這就是問題。”
“你們兄弟總把害怕失去,當成控製別人的理由。”
裴敘言低下頭。
“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
他站了很久,忽然問:“如果一開始接近你的人是我,你會不會......”
“不會。”
我的回答太快。
裴敘言眼底的光瞬間暗下去。
我看著他。
“不是因為你不如裴聿川。”
“而是你直到現在,還想從這場欺騙裏為自己爭取一個結果。”
“我沒有......”
“你有。”
“你把替他寫信、替他安慰我,當成你愛過我的證據。”
“可對我來說,那些是你明知我認錯了人,仍然繼續維持的騙局。”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反駁。
我把筆記放進包裏。
“裴敘言,我不會在你和他之間選一個。”
“因為我從來沒有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愛過你們任何一個。”
他閉上眼睛,臉色蒼白。
許久後,他才啞聲開口。
“我明白了。”
“婚禮那天,我不會阻止你。”
“也不會替我哥攔你。”
我點點頭,轉身回到醫院。
當天夜裏,舅舅的病情再次惡化。
醫生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坐在床邊,握著他越來越涼的手,斷斷續續講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天快亮時,舅舅短暫地恢複了意識。
他艱難地看向我。
“婚禮......”
我忍住眼淚。
“不辦了。”
他眼裏沒有責怪,隻有心疼。
“受委屈了?”
我點了點頭。
舅舅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那就不嫁。”
“我們晚枝,不用為了一個家......把自己丟了。”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
十分鐘後,監護儀上的數字歸零。
我沒有崩潰,也沒有哭喊。
隻握著他的手,坐了很久。
護士過來提醒我辦理手續。
我剛走出病房,就看見裴聿川站在走廊盡頭。
他懷裏抱著一隻新的吉他盒。
“敘言說,你那把吉他壞了。”
“我找人修不好,買了一把同型號的。”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裴聿川臉色驟變。
他放下吉他,快步朝我走來。
“舅舅怎麼了?”
我抬手阻止他靠近。
“他走了。”
裴聿川僵在原地。
我擦掉眼淚,聲音出奇平靜。
“他最後告訴我,不要為了一個家,把自己弄丟。”
“所以裴聿川,我們的婚禮取消。”
“這一次,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