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舅舅再次搶救過來,卻始終沒有恢複意識。
我在醫院守了兩天。
裴聿川也沒有離開。
他推掉工作,親自去買飯,替我聯係醫生,夜裏就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
每次我從病房出來,他都會站起身。
“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陪你去洗把臉。”
“醫生剛才來過,情況沒有惡化。”
這些照顧並不虛假。
裴聿川確實在擔心我,也確實想彌補。
可隻要看見他,我就會想起同一雙手曾經如何把我的人生編成一場劇。
第三天上午,沈若薇來了。
她帶著一束白色洋桔梗,停在病房門口。
“晚枝,我聽聿川說,你舅舅病得很重。”
“我來看看。”
我沒有接花。
裴聿川站起身,眉間浮出不悅。
“誰告訴你醫院地址的?”
“阿姨。”
沈若薇輕輕咬住嘴唇。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來?”
“晚枝現在沒有精力應付其他事。”
他說這句話時,第一次明確地站在我這邊。
如果是在幾天前,我或許會為這樣的改變動容。
現在卻隻覺得遲。
沈若薇看向我,眼眶漸漸泛紅。
“對不起,昨晚如果不是我,聿川不會錯過你舅舅的搶救。”
“但我真的控製不住。”
“我回國後總是想起以前的事。晚枝,你應該知道,那些經曆給我留下了多大的傷害。”
我平靜地問:“什麼經曆?”
她愣了一下。
我繼續追問:“是你拿走我的材料,還是你把自己的病曆發到群裏?”
沈若薇臉色驟變。
“你在說什麼?”
“學校的調查文件還在。”
“要不要現在看?”
裴聿川猛地看向她。
“若薇,她說的是真的嗎?”
沈若薇握緊花束。
“都過去那麼久了,學校的調查也不一定公平。”
“我隻是在她的基礎上修改了一部分。可她明知道我當時狀態不好,還是一定要舉報。”
“她如果願意私下解決,我根本不會走到那一步。”
裴聿川的眼神逐漸冷下來。
“你告訴我,是她偷了你的東西。”
“如果不是她把事情鬧大,我就不會失去保送資格。”
沈若薇的眼淚落下來。
“聿川,她明明知道那個名額對我有多重要,卻一點情麵都不留。”
我忽然明白了。
她並不覺得自己在說謊。
在她的邏輯裏,我的東西隻要被她拿走,就應該成為她的。
我不肯退讓,便是在傷害她。
裴聿川沉默許久。
“病曆呢?”
沈若薇沒有回答。
他的聲音更沉。
“也是你自己發出去的?”
“我當時隻是想讓大家知道,我真的生病了。”
“那你為什麼說是晚枝泄露的?”
沈若薇哭著搖頭。
“因為如果她不舉報,後麵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所以還是她害了我。”
裴聿川望著她,神情像在看一個從未真正認識的人。
可我沒有等到暢快。
真相並沒有改變他曾經做過的事。
沈若薇騙了他。
他卻主動選擇了最殘忍的方式來驗證一個未經求證的故事。
裴聿川讓助理送她離開。
沈若薇走之前,忽然回頭看我。
“晚枝,你贏了。”
我看著她。
“我沒有和你比賽。”
她的眼淚停在臉上。
“你不就是想讓聿川不再管我嗎?”
“現在他開始懷疑我,也會把所有錯都怪到我身上。”
“你終於滿意了。”
我沒有解釋。
裴聿川卻冷聲打斷她。
“沒有人把錯都推給你。”
“你撒謊是你的責任,我沒有求證便接近晚枝,是我的責任。”
“別再把我們做過的事綁在一起。”
這是他第一次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單純被蒙騙的人。
可他剛剛學會承擔的責任,已經換不回被他消耗掉的感情。
沈若薇被帶走後,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裴聿川來到我麵前。
“我會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不重要了。”
“對我很重要。”
他的眼裏布滿紅血絲。
“晚枝,我必須知道,我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知道以後呢?”
“向你道歉,補償你。”
“然後讓我繼續結婚?”
他沒有回答。
我已經看懂了。
他仍然把承擔責任當成挽回關係的一部分。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婚禮,還有四天。
南城老師已經發來報到安排。
我還需要處理舅舅的護理、搬走自己的東西,並向同事完成交接。
裴聿川見我不再說話,低聲詢問:“婚禮暫時延期,好不好?”
“等舅舅情況穩定,我們重新選時間。”
我抬眼看他。
“如果我說不想結了呢?”
他的瞳孔驟然收緊。
“你隻是現在太難過。”
“我們先不談這件事。”
他再次替我解釋了情緒,也替我決定了這不是最終答案。
我沒有爭辯。
夜裏,他終於被助理叫回公司。
我讓裴敘言幫我取來行李箱。
他站在醫院樓下,看著我把鑰匙交給他。
“你真的要走?”
“嗯。”
“我哥不會放你走。”
我平靜地看著他。
“那你就別告訴他。”
裴敘言握緊鑰匙。
“為什麼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
我停頓片刻。
“隻是你欠我一次不替他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