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聿川走到我麵前，俯身查看我的臉色。

“怎麼不回消息？”

我避開他的手。

“舅舅還沒有醒。”

他動作僵住。

“醫生怎麼說？”

“不確定。”

“我聯係更好的醫院，安排轉院。”

“不用。”

裴聿川皺起眉。

“晚枝，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我望著他。

“你覺得我在賭氣？”

“我知道昨晚沒有及時趕過來，是我不對。”

他在我身旁坐下，握住我的手。

“若薇當時呼吸困難，情況很危險。我把她送到醫院，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就趕來了。”

“她現在怎麼樣？”

“已經睡了。”

“所以你有時間來見我了。”

裴聿川沉默片刻。

“你一定要這樣理解嗎？”

“那我應該怎麼理解？”

“理解你又一次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我的聲音不高，卻讓他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過去我們很少爭吵。

我習慣先替他尋找理由，也習慣在他疲憊時結束矛盾。

所以他不適應現在的我。

裴聿川壓低聲音。

“若薇以前因為你的事差點沒命。她剛回國，對很多地方都不熟悉，我不可能完全不管她。”

裴敘言猛地抬起頭。

“哥，你到現在還這麼說？”

“閉嘴。”

裴聿川冷冷掃了他一眼。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我看著他。

“她告訴你，我做過什麼？”

“晚枝，我不想在這個時候翻舊賬。”

“可我想聽。”

他遲疑片刻。

“你把她私下寫的案例拿去參賽，被她發現後，反過來向學校舉報她抄襲。”

“你還把她的病曆和私事公開，導致她被同學議論。她承受不了，才會吞藥。”

我聽完，忽然笑了。

裴聿川眉頭緊鎖。

“你笑什麼？”

“笑你花了三年時間接近我，卻從來沒有問過我事情的真相。”

“證據很清楚。”

“誰給你的證據？”

他沒有回答。

答案顯而易見。

全都來自沈若薇。

我從包裏取出手機，打開一份保存多年的郵件。

那是學校當年的處理通知。

參賽材料的原始作者是我。

沈若薇趁我電腦沒有關機，拷走文檔，修改名字後提前提交。

我向負責老師申訴，學校調查屬實，取消了她的成績。

至於病曆泄露，是她為了轉移輿論，主動在同學群裏發出自己患病的證明，指責學校與我聯手逼迫她。

“你看過原始文件嗎？”

我將手機遞給裴聿川。

他沒有接。

“這些都可以偽造。”

“所以她給你的就一定是真的，我拿出的就是偽造？”

他抿緊嘴唇。

“若薇沒有必要拿這種事騙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終於明白，他不是沒有能力查清。

隻是不願意。

因為相信沈若薇比承認自己看錯了她更容易。

而一個無關緊要的林晚枝，恰好適合承擔全部錯誤。

“裴聿川。”

我輕聲問他。

“如果她說的都是真的，你打算怎麼懲罰我？”

他眼神微變。

“什麼意思？”

“你最初接近我，不是因為喜歡。”

“那你想讓我付出什麼代價？”

病房外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敘言站在一旁，臉色蒼白。

裴聿川盯著我，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你知道了？”

我沒有否認。

他猛地轉頭看向弟弟。

“是你告訴她的？”

裴敘言冷笑。

“果然。”

“她發現你騙了她，你最先追究的還是誰泄露了秘密。”

裴聿川站起身，抓住他的衣領。

“我問你是不是你！”

我緩慢開口。

“不是。”

他回頭看我。

“婚禮誓詞寫得不錯。”

“可惜，裴敘言忘了關書房的門。”

裴聿川的手驟然鬆開。

我繼續問：“原來的計劃是什麼？”

“婚禮當天拋下我，還是讓我當眾向沈若薇道歉？”

“沒有那些事。”

他迅速走到我麵前。

“最開始我確實帶著目的接近你，但那隻是最初。”

“後來我取消了所有安排。我想和你結婚，也是真的愛你。”

“為什麼不在婚禮前告訴我？”

“因為沒有必要。”

“還是因為你知道，我不會嫁？”

裴聿川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慌亂。

“晚枝，我們在一起三年。最初的目的，不能否定後來的感情。”

“我沒說後來都是假的。”

他一怔。

我將被撕開的請柬放進垃圾桶。

“我相信你愛過我。”

“可你一邊愛我，一邊繼續讓我活在謊言裏。”

“你甚至替我決定，最初的真相不重要。”

裴聿川伸手抱住我。

他的手臂很緊，像是隻要抱得足夠用力，我就無法離開。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等舅舅醒過來，婚禮可以延期。”

“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解釋。”

我沒有掙紮，隻靠在他懷裏問：“那些信呢？”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麼？”

“我最絕望時，是誰陪我熬過來的？”

“是我。”

“每一封信都是你寫的？”

裴聿川無法回答。

我緩慢退出他的懷抱。

“你看。”

“連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愛上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這時，監護儀忽然發出急促的提示音。

醫護人員迅速衝進病房。

我再也顧不上他，轉身去看舅舅。

病房門合上前，我聽見裴聿川在身後問：

“晚枝，你是不是想取消婚禮？”

我沒有回答。

因為留給他的答案，已經在婚禮當天的大屏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