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手機,沒有出聲。
電話那頭,沈若薇輕輕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回國?”
“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聽聿川說,你們一周後結婚,我特意提前趕回來。”
她的話聽起來沒有惡意。
可她接裴聿川的電話,熟悉他的行程,坐在他身邊。
每一件事都在提醒我,她擁有另一種不需要解釋的親密。
裴聿川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誰的電話?”
“晚枝。”
沈若薇把手機遞給他。
裴聿川接過電話,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怎麼了?”
我看向窗外飛快倒退的路燈。
“舅舅進了急救室。”
“嚴重嗎?”
“不知道。”
他停頓幾秒。
“我讓敘言陪你,我這邊把若薇送回去就過來。”
“你在哪裏?”
“機場附近。”
“回家需要一個小時,來醫院隻要二十分鐘。”
電話裏安靜下來。
沈若薇似乎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
裴聿川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薇剛回國,情緒不太穩定。我先把她安置好,晚一點去找你。”
過去的我一定會說沒關係。
我會告訴自己,沈若薇曾經自殺,不能受刺激。
我會理解裴聿川與她一起長大的感情,也會安慰自己,我才是他即將迎娶的人。
可這一次,我隻是問他:“如果我希望你現在過來呢?”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樣要求。
“晚枝,敘言不是已經在你身邊嗎?”
裴敘言握著方向盤的手驀地收緊。
我垂下眼睛。
“我想要的人是你。”
“我知道。”
裴聿川耐心解釋。
“但我把若薇一個人丟在機場,她會胡思亂想。你先去醫院,我很快就到。”
“多快?”
“最多兩個小時。”
我沒有再問,直接掛斷電話。
裴敘言臉色難看。
“我哥不知道你已經發現......”
“即使我什麼都不知道,他也應該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替哥哥辯解。
我們趕到醫院時,舅舅已經被送進監護室。
醫生告訴我,他的病情比預想中惡化得更快。
“病人清醒的時間可能不會太多,家屬盡量陪著。”
我隔著玻璃看見舅舅。
他比上一次見麵又瘦了許多。
這個把我從十二歲養到二十七歲的人,躺在病床上,胸口隨著呼吸艱難起伏。
護士允許我進去十分鐘。
舅舅看見我,先是笑,隨後費力地往我身後尋找。
“聿川呢?”
我握住他的手。
“他有事,晚一點來。”
“婚禮......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舅舅的手指無力地動了動。
“你小時候......總怕別人不要你。”
“以後有自己的家,就別總忍著。”
我的眼淚忽然落下來。
他以為我哭是因為擔心,努力抬手替我擦了擦。
“舅舅還想......在婚禮上,把你交給他。”
“他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你。”
我低下頭,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
“舅舅,我不結婚了。”
他的眼神裏浮出茫然。
我卻沒有勇氣繼續解釋。
護士提醒探視時間結束。
我走出病房,坐在走廊裏等待。
裴敘言替我買來水和食物。
我沒有碰。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裴聿川仍然沒有出現。
淩晨一點,他終於給我發來消息。
“若薇在車上出現了驚恐發作,我帶她去了醫院。”
“你舅舅怎麼樣?”
我看著那兩行字,沒有回複。
十分鐘後,他又發來一條語音。
“晚枝,別生氣。”
“你比若薇冷靜,也更懂得處理緊急情況。我知道你可以照顧好自己。”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
裴敘言坐在我身旁,低聲問:“我哥說什麼?”
“他說,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閉上眼睛,眉間都是疲憊。
“他總是這樣。”
“哪樣?”
“因為你不會崩潰,所以覺得可以晚一點再來。”
我轉頭看著他。
“你們不是覺得我不會崩潰。”
“你們隻是覺得,我就算崩潰,也不會離開。”
裴敘言沒有說話。
天快亮時,醫生從監護室走出來。
舅舅搶救成功,卻陷入了深度昏迷。
醫生無法確定他還能不能醒來。
我站在病床旁,將婚禮請柬撕成兩半。
那一刻,裴聿川匆匆趕到。
他沒有看見我手裏的紙。
隻看見坐在一旁的裴敘言。
裴聿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不是讓你照顧好晚枝嗎?”
裴敘言猛地站起身。
“你還有資格怪我?”
兄弟兩人之間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敵意。
而我坐在病床旁,忽然很想知道。
如果我告訴裴聿川,我已經知道全部真相,他第一反應會是愧疚,還是責怪裴敘言沒有守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