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婚禮試菜,裴聿川沒有出現。
裴敘言代替他來了。
酒店經理顯然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將菜單遞到他麵前。
“裴二先生,主桌的菜需要再確認一遍。”
裴敘言翻開菜單,熟練地劃掉一道花生醬汁牛肉。
“晚枝對花生輕微過敏,換成清燉。”
我抬起眼睛。
“你怎麼知道?”
他的動作頓住。
經理笑著接話。
“裴先生之前特意交代過,林小姐的飲食禁忌都不能出錯。”
“哪位裴先生?”
空氣安靜了片刻。
經理終於察覺不對,尷尬地閉上嘴。
裴敘言合上菜單。
“我哥告訴我的。”
“是嗎?”
我沒有繼續追問。
他卻一直看著我,眼神比平時多了幾分審視。
試菜結束後,裴敘言主動提出送我回去。
汽車開出酒店,他忽然問:“你和我哥吵架了?”
“沒有。”
“你今天太安靜。”
我轉頭看向窗外。
“以前的我很吵嗎?”
“不是。”
他握著方向盤,聲音低下來。
“隻是你從前遇到喜歡的菜,會拍照發給我哥。碰到不滿意的流程,也會立刻跟他商量。”
“今天你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我慢慢轉過臉。
“那些消息,你也看得到?”
裴敘言的手指微微收緊。
“有時我哥工作忙,會讓我替他篩選重要信息。”
“然後替他回複?”
“偶爾。”
他回答得很輕。
仿佛過去三年那上萬條消息,隻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我從包裏取出手機,翻到一封舊郵件。
“舅舅第一次手術那天,有人告訴我,不必因為沒能替他承受痛苦而自責,陪伴本身就有意義。”
“這段話是你寫的嗎?”
車速明顯慢了。
裴敘言沒有立即回答。
我看著他的側臉。
“是你,對不對?”
紅燈亮起。
他終於踩下刹車,轉頭與我對視。
“為什麼突然問這些?”
“因為我想知道,過去三年裏,我究竟在和誰談戀愛。”
他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晚枝......”
“裴聿川追求我時寫的第一封信,是你寫的。”
“我最難過時收到的郵件,也是你寫的。”
“他向我求婚時背的那段話,還是你寫的。”
“我猜,婚禮誓詞也是。”
綠燈重新亮起。
後麵的車按響喇叭。
裴敘言卻沒有立刻啟動車子。
他看著我,臉色一點點變白。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隻輕聲問他:“為什麼?”
汽車駛到路邊停下。
裴敘言低頭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
“最初是我哥讓我幫忙。”
“三年前,若薇說你故意泄露她的隱私,搶走她的比賽成果,還逼得她吞藥。我哥很生氣,想讓你也嘗一次被人欺騙的滋味。”
“他不擅長追人,就讓我幫他。”
我胸口發緊。
“所以你們把我當成什麼?”
“一個需要被懲罰的人?”
“最初是。”
裴敘言聲音艱澀。
“後來不是。”
“後來我哥真的愛上了你。他取消了原本的計劃,也從來沒想過在婚禮上傷害你。”
“他隻是......”
“隻是不肯讓我在結婚前知道真相。”
他無法反駁。
我繼續追問:“那你呢?”
裴敘言喉結輕輕滾動。
“什麼?”
“你替他陪了我三年。”
“你知道我害怕什麼,知道我工作遇到過哪些困難,知道我每次和他爭吵後有多難過。”
“你看著我愛上你寫出來的那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
“晚枝,我沒有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問你的感覺。”
裴敘言避開我的目光。
過了很久,他才啞聲開口。
“最開始覺得有趣。”
“後來,我嫉妒他。”
這句話落下,車廂裏陷入死寂。
他盯著自己的手,像是終於承認了一個藏了太久的秘密。
“那些信是我寫的。”
“安慰你的人也是我。”
“可你每次回複,開頭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有時我會故意不替他回消息,想看看你會不會發現。可隻要你難過,我又忍不住繼續。”
“晚枝,我知道這很卑劣。”
我看著他。
“你不是愛我。”
“你隻是沉迷於一個我永遠無法辨認你的遊戲。”
裴敘言的臉色驟然蒼白。
我推開車門。
下車前,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別告訴我哥是我說的。”
“他會怪你?”
“不是。”
裴敘言眼底浮出明顯的不安。
“他如果知道你已經發現,一定會不惜代價留下你。”
我抽回手。
“你們到現在都認為,隻要方法足夠多,就能決定我留不留下。”
他沒有再攔。
我走出幾步,手機忽然響起。
醫院護士的聲音急促。
“林小姐,您舅舅突然出現呼吸困難,情況不太好。”
我立刻轉身。
裴敘言已經追下來。
“我送你。”
我沒有拒絕。
去醫院的路上,我給裴聿川打了三次電話。
都沒有人接。
第四次撥過去時,電話終於接通。
可傳來的不是裴聿川的聲音。
沈若薇語氣溫柔,帶著一絲久別重逢的親昵。
“晚枝,聿川正在開車。”
“你有什麼事,可以先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