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聿川沒有接受。
他握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發疼。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舅舅剛去世,你不能在這個時候決定我們的婚姻。”
我望著他。
“什麼時候才可以?”
“等你冷靜下來。”
“由誰判斷我是不是冷靜?”
他的手指驟然一頓。
我掙開他的束縛。
“你看,你又在替我決定。”
“我不是那個意思。”
裴聿川的聲音發啞。
“晚枝,我知道自己做錯了。”
“最初接近你的確是為了若薇,但我後來每一天都在認真愛你。”
“我陪你去醫院,和你一起照顧舅舅,記得你所有習慣。我沒有把你當成報複工具。”
“那些習慣,是裴敘言寫在筆記裏提醒你的。”
“可完成的人是我。”
他急切地看著我。
“信是他寫的,禮物是他挑的,但擁抱你的人是我,陪你生活的人也是我。”
“晚枝,不能因為他幫過我,就否定我們的一切。”
我從包裏取出那本筆記。
裴聿川看見最後一頁,臉色變了。
“裴敘言給你的?”
“重要嗎?”
“重要。”
他眼底浮出明顯的憤怒。
“他明知道我愛你,還故意把這些交給你。他從很早以前就對你有別的心思。”
“所以呢?”
“他不是無辜的。”
裴聿川迫切地想讓我相信。
“他替我回複消息,不隻是為了幫我。他在利用我的身份接近你。”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真相已經把他逼到絕境,他想到的卻仍然是證明弟弟比自己更卑劣。
“你們誰都不無辜。”
“我沒有打算選他。”
裴聿川怔住。
他像是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兄弟之間的競爭。
我退出的不是其中一方。
是他們共同構建的整段關係。
“晚枝。”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舅舅的葬禮,我陪你處理。”
“不用。”
“我答應過他會照顧你。”
“你沒做到。”
這一句話徹底擊潰了他。
裴聿川站在原地,眼裏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痛苦。
我沒有繼續責怪。
有些傷害不需要反複列舉。
錯過就是錯過。
舅舅不會回來,那一晚也永遠無法重來。
接下來三天,我處理完葬禮。
裴聿川沒有再強行靠近,卻始終遠遠跟著。
他替我擋住不合時宜的親友詢問,也在墓園外站了一整天。
我沒有趕他走。
也沒有讓他走近。
婚禮當天早上,我將行李送上前往南城的車。
隨後去了桃山墓園。
舅舅生前喜歡桃花。
他選墓地時開玩笑,說等春天到了,周圍全是花,比住在城裏舒服。
可現在是深秋。
枝頭光禿禿的,隻有一塊嶄新的墓碑。
我把一張婚禮請柬放在墓前。
“舅舅,婚禮不辦了。”
“但我會好好生活。”
“以後不用擔心我。”
十點整,婚禮現場的大屏幕亮起。
沒有新娘。
隻有我提前錄好的一段視頻。
裴聿川站在禮台中央,看見屏幕裏的我。
我沒有穿婚紗,隻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衣。
“裴聿川,今天原本是我們的婚禮。”
“我曾經很期待成為你的妻子,也真的想過和你共度餘生。”
“後來我才知道,這段愛情有兩個作者。”
“一個人負責站在我麵前,另一個人負責教他怎樣愛我。”
“我無法判斷那些溫柔分別屬於誰,也不想再判斷。”
屏幕裏,我停頓片刻。
“你曾經擔心,如果婚禮前告訴我真相,我會離開。”
“你猜對了。”
“但不是因為最初的愛全是假的。”
“而是因為你明明已經愛上我,仍然認為自己可以替我決定,我應該知道多少真相。”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裴聿川沒有動。
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視頻的最後,我摘下婚戒,放在桌麵。
“這場婚禮到此結束。”
“從今往後,我不再出演你們共同寫好的愛人。”
大屏幕暗下去。
與此同時,我坐上了前往南城的列車。
列車啟動前,裴聿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沒有接。
他連續撥了十幾次。
最後一條消息隻有短短一句。
“晚枝,你在哪裏?”
我關掉手機。
車窗外,熟悉的城市緩慢後退。
裴聿川直到這一刻才明白,我取消的不隻是一場婚禮。
還有他自以為永遠不會失去的以後。